“杆兒爺,又見面了,這次是所為何來啊?”
木余和佟林帶著一隊人剛行到臥虎山下,老杆兒便領著二十余人從道路兩旁衝了出來,攔住了去路。
老杆兒拱手笑道:“昨晚之事純屬誤會,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這其一我是來賠個不是;其二看兩位大張旗鼓的,看看有什麽能效勞的地方;這其三嘛,就是想和余爺討些熬藥錢。”
木余道:“悅來客棧的海棠和麥家坡的麥玉芝,這兩位姑娘識得吧?”
老杆兒道:“棠姐常給我們酒喝,玉芝姑娘常給我們藥用,這等大善人哪有不識之理!”
木余一擊掌,笑道:“那好,這兩位目前在山上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只要你們能找到人,這傷藥錢不論多少,我都出了!”
“好嘞!大家進山找人,散!”
……
天色轉眼間便黑了下來,舉著火把的人連成了一片,迤邐中如同火龍般在山上蜿蜒前行。
淒厲的山風吹著衣服噗嚕嚕作響,獵獵起舞。但卻吹不散心中的那股愁緒,急切的腳步伴著的是嘶啞一片的嗓音,飄蕩在山野之間。
大碗公氣喘籲籲的說:“再向前走十幾丈,有一間獵戶搭建用來避雨過夜用的茅草房,棠姐和玉芝姑娘說不定就會在那裡!”
他長年在山中尋找食材,也是在一次偶然間碰到兩名搭黑的獵戶,才知道有這麽一處地方的。
簡陋的茅草房屋不是很大,借著火把一眼就可以看個大概,更何況是四支火把同時明照。
殘破的蜘蛛網、地面灰塵間依然清晰雜亂的腳印...無不顯示著今天或昨晚有人在此宿睡過,但現在卻人去屋空。
老杆兒在屋外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兩位姑娘現在在雲三少那裡喝酒呢!”
“在喝酒啊,”海掌櫃說,“我們這就去找她們!”
老杆兒道:“不用去了...雲三少已經差人將她們送下來了。”
果然,在火把的映照下四乘滑竿緩緩納入了眼簾之中。
“爹...”
“娘...”
“海棠...”
“玉芝...”
一對母女,一對父女,雖然離別時日不多,但這幾天卻是她們人生中第一次分離,套用一句短話就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看著如此溫情的一幕,正好擊中了木余心中的那處柔軟,險些沒控制住淚腺,不過他的雙眸已是亮晶晶的了。
“大家為了我們不辭勞苦的爬山越嶺,我在此謝謝大家了。”海棠走到眾人前面,深深揖了一躬,繼續道:“我們這次能順順利利的回來,多虧了兩個人,那就是燕三郎和老驢頭!”
那天木余和佟林走了之後,老驢頭將小驢兒留在家裡看門,就駕著車載著兩位姑娘前往桐安,還沒走出臥虎山就被關東三熊堵了個正著。
熊旺也沒料到車中就是他差一點上手的“靈芝草”,他們三人在山上有好些時日了,一向是缺吃少喝的,這次是實在餓的不行了就又做起了老本行。
三個人雖然逃脫了,但兩女和老驢頭卻跑散了,麥玉芝更是不小心摔傷了腿,海棠之好先獨自前往礦上求救。
半道上卻又遭遇熊旺,幸虧燕三郎及時出現,解救了她。而獨自一人的麥玉芝也碰上了老驢頭,四人最後又再聚到一起。其後就來到了這處茅草屋,夜宿一晚之後,他們就去雲三少的玉石礦場。
海棠繼續道:“他們兩個再到我們酒坊喝酒,
我不收一文錢!” 雖然這不關其他人什麽事,但還是很應景的三聲歡呼,一片樂聲笑語。
“大家靜一靜,”海掌櫃說,“這次還有兩個人,他們來我店裡不但喝酒不要錢,住宿、吃飯我也一概免費,那就是木余和佟大俠!”
……
“啪!”
縣衙大堂,一聲驚堂木響,代表著賈府縱火焚屍案也可以宣告結束了。
於此事有關聯的人基本都到了場,賈盈煙身為縣老,自是不會親到縣堂。唯有燕三郎和萬子和跪在堂中,其他人則皆是旁聽。
古北口三捕...現在應該稱呼是古北口四大捕快,四人中獨獨少了程咬銀,也不知去哪裡借酒消愁了。
“大膽萬子和,”胡原指著案桌上的五件玉器說:“這玉魚、玉白菜,可是你抱到悅來客棧找燕三郎做買賣的?”
說到底萬子和也不是個心懷叵測之人,這次真是印證了一句話: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痛痛快快道:“是小的找他做買賣的!”
燕三郎唉聲歎氣道:“我付了一百七十兩銀子,這會兒魚跟白菜都進了衙門。我這銀子找誰要去?”
冷哼一聲。胡原沉聲道:“你賤價收髒,知罪犯罪。老爺我沒有收押你坐牢,已經是便宜你了。”
“算我倒霉,”燕三郎順嘴說,“白賠了二十兩!”
胡原眉頭一皺,問道:“既然付了一百七十兩,如何隻賠二十兩呢?”
胡原這一句話,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燕三郎嘀嘀咕咕道:“我這一號的,還掏得出真銀子來啊!”
空手套白狼!
木余立刻就想到了這五個字,如果他沒記錯,燕三郎還向佟林借過二十兩銀子。
胡原道:“你說什麽?”
“不不不...”燕三郎說,“我是說那一百五十兩賠就賠了,只不過那二十兩是佟老大借給我的,賠了我沒法和他交代啊!”
胡原沉吟了一下道:“老爺做主了,這二十兩由衙庫撥還佟壯士。”
胡原自有他的考量:這就算是衙門給予佟林的賞銀。這以後再有了事,即便沒有佟林,也自會有人來幫忙。
佟林拱手施禮,算是拜謝!
燕三郎喜笑顏開,大拍馬屁:“大老爺英明...老爺可謂是胡晴天啊!”
胡原心內高興,但面上不露分毫,這點城府他還是有的。“萬子和,你偷了賈盈煙的玉器,回去之後被主人質問;你情急之下,就打昏了賈盈煙,另外找來兩具屍首,放火燒屋;假裝你主仆二人遇害身亡,又偷了三件玉器,並將賈盈煙藏於地窖裡。如此等等可是實情?”
木余見他有些遲疑,開口道:“一人做事一人當,大堂上的飯不好吃!”
萬子和激靈靈打了個顫,坦言道:“老爺說的對,貨是我偷的,死屍是我背來的,那火也...是我放的!”
胡原向木余點點頭,他也是怕萬子和臨堂反咬,這樣不是挺好,早結束早休息。道:“老爺我念你是初犯,又加上明天是老爺我的五十大壽,我就判你一個五年監管,期滿之後,改過自新重為庶民。你看如何?”
再怎麽說,萬子和也伺候了賈盈煙二十余年,他萬子和能無情,他賈盈煙卻不能無義。能判得這麽輕,也有賈盈煙的面子在內。
萬子和連連叩首,“謝謝老爺!老爺英明...”
胡原點點頭,面上浮起了淡淡的微笑,“英明談不上,是非還是要分個明白的。”他側頭看向新任的仵作,臉上便又浮起了一抹寒霜,“刁五門!”
刁五門道:“在,大人吩咐。”
胡原道:“這兩具焦屍,原本是一男一女,年歲都是六十開外。這麥青山能驗得出來,怎麽你刁五門就驗不出來呢!”說到這裡,他不由得加重了語氣:“是不是萬子和給了你好處,讓你替他脫罪啊?”
“學生不敢,學生不敢...”刁五門說,“學生一時疏忽,雌雄誤辨。才使得大人有些懵懂,實在該死。以後再有此等情形,男屍女屍必定一目了然,黃瓜絲瓜是不會攪和在一起的,不會...”
他現在恨死了麥青山,發誓一定要找機會給麥青山一個狠的。
胡原諄諄告誡道:“看來有些個事情,你還要多下些功夫。不要和你師哥胡挽濤一樣,在這落了個諢名叫‘胡亂套’,到哪都抬不起頭來啊!雖然他是我的親侄子,但到了是非得關頭,其大義滅親之慨,可不是說著玩的。”
“明白,學生明白...”
胡原見刁五門認錯態度不錯,也就不再抓著不放,關鍵人家上面還是有人,他也不能做的太過。他心內歎息了一聲,繼續道:“這玉魚、玉白菜、玉樓船、玉鴛鴦,現已查明是賈盈煙所失,即刻叫他領了回去。至於這把玉扇子事關朝廷重大機密,要趕快交給錦衣衛的葛大人!”
他算是怕了葛天儀了,早早打發走這個瘟神,他才好繼續弄錢享樂。
於翰東道:“回老爺,這兩天葛大人會北京去了。”
歎息一聲。胡原道:“那這扇子就暫行入庫,等大人回來趕快面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