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有這種說法，叫做“官多法亂”，在有的人眼裡，恐怕“民多法亂”或許更有道理。畢竟法理是民眾的底線，它只是各種寬泛規定的集合，而在具體問題面前，它能起到的左右是懲戒而非禁止。

　　趙越雲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在一個姓吳的家庭武館中搜出搖頭丸時，看著失聲痛哭的家主和因為好奇而接觸這個的男孩，他怎麽也做不出把他們上報給武術理事會的事來。他見過成癮者，知道這東西一旦粘上就像狗皮膏藥一樣撕不下來。易上癮的藥甚至是靠破壞神經來給服毒的人提供快感，縱然你意志堅定，在神經受到損傷之後，你能做的也相當有限。

　　“讓孩子搬出唐人街住吧，這是我能容忍的最大限度。”武術理事會的規章制度隻對唐人街被查到的人有效，如果脫離唐人街，那就不會受到武術理事會的管轄，同樣也受不到保護。就因為這樣，很多人寧願接受武術理事會的懲罰也不願從這裡離開。

　　“師父，咱們不用去巡邏?”今天學習沒課，姬誕黃在永安館裡研究菜譜。

　　“咱們又沒什麽人，不去，不去。”在警局檢查之前先對唐人街進行預檢查是武術理事會挨個通知到各大武館的，永安館自然也清楚。只是永安館在花名冊上的人只有四個，現在還一個上班一個消失，李清雅才騰不出人去參加巡邏隊。

　　“師父，果然是因為你比較懶吧。”姬誕黃研究的是餅乾的做法，這周日吉米又邀請趙子瀛和他參加讀書會，只不過這一次還安排了在劇院看戲，這種場合餅乾可能就更好一些。

　　李清雅看到姬誕黃手裡的菜譜，“咱家又沒有烤箱，你要怎麽做?”

　　“我跟打工的地方說好了，晚上關店以後我可以借用烤箱，所以最近回來的會比較晚，就不用等我了。”

　　“所以你小子果然是交女朋友了吧。我好苦啊，這麽大歲數都沒人喜歡。”

　　“不是還有那位女館主?”永安館都知道自家館主和越升武館的趙越升關系不一般，只是都沒好意思問，更何況大家都不在，一個人問沒什麽意思。

　　一聽這個名字，李清雅面色凝重起來，“不要提她，我跟她……”李清雅本來想說沒什麽，可話到嘴邊吐不出來，只能化作一口歎息。

　　“師父啊，你可要好好處理這件事。你看你是我師父，那位阿姨是子瀛的姑姑。萬一我和子瀛在一起了，你倆不就成親家了?”姬誕黃靠的近了一些，“要不要考慮親上加親啊。”

　　“你個死孩子，開師父的玩笑。”惱羞成怒的李清雅拿報紙卷打姬誕黃的屁股。

　　同樣的劇情在越升武館也在上演，只不過趙子瀛粘著趙越升撒嬌，終究還是沒被打。

　　或許是女人的感覺更準或者只是姬誕黃沒有說出來，但只有趙子瀛問了趙越升:“你為什麽沒有答應他?”

　　如果讓趙子瀛去評價那天的李清雅，“目中無人”的詞語新解恐怕是最適合的:“眼睛裡沒有其他人。”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她姑姑身上，視野裡其他景色全都模糊。配上面部表情，他可能在抱怨、在內疚、在後悔，但這一切都被眼睛裡的愛淹沒。趙子瀛這種情場新人都看得出他有多麽喜歡自己的姑姑，更何況作為當事人的趙越升。

　　“因為他慫啊。”雖然是輕佻的語氣，趙子瀛卻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感覺。似乎自己的姑姑恨不得把他腿打斷，綁在床上也要留在身邊。

　　“真是搞不懂你們。

”為什麽彼此喜歡卻要這樣，那天以後李清雅沒有找過自己姑姑，她也沒有聯系他。趙子瀛想不明白，為什麽以前班上看不出有多喜歡的情侶能在一起，而這兩人卻在這裡鬧別扭。　　“你還小，等到哪一天你也有愛的人就明白了。”

　　趙越升提到“愛”，趙子瀛腦海裡閃過的卻是姬誕黃那張臉。“我才不要談戀愛那。那不過是兩條受傷的狗互舔傷口罷了。”

　　趙子瀛沒說完就被姑姑點了額頭，“你啊，從哪看到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看，你們這樣都沒在一起，還讓我怎麽相信愛情。”

　　“怪我咯。”趙越升做勢欲打。

　　“不怪，不怪。”嚇得趙子瀛急忙抱頭蹲防。

　　看著掛在牆上的藍底白點連衣裙，趙子瀛悄悄問道:“那個要不要還回去?”

　　“還什麽?那本來就是買給我的。 對了，你去跟你小男友說說，讓他把剩下的也給我拿過來吧。我看看這麽些年他的直男審美有沒有長進。”

　　趙子瀛沒想到姑姑也有這麽理直氣壯撒嬌的時候，她可不敢拒絕，只能稍稍反駁一下，“他不是我男朋友。”

　　“是也沒事，你也大了。該談對象了，我還等著升輩。”

　　“誰要嫁人?我才不讓子瀛嫁人那。”巡邏回來的趙越雲一推門就聽到自己妹妹在慫恿女兒談戀愛，按他想法女兒多陪自己幾年才好。

　　“你想把子瀛養成老姑娘啊。你那會不就早早結婚了，也不知道嫂子那麽聽話的人是怎麽被你忽悠走的。等爸去找你的時候子瀛都有了。”

　　“我跑了兩年多爸才想起找我，怪我啊。”

　　這一段趙子瀛聽姑姑講過八百遍，聽的出來她一直很氣憤竟然沒有參加哥哥的婚禮，她甚至是後來才知道自己嫂子就是那個人。

　　“那你結婚連我都不喊。”

　　“你那會不是在上學嗎?還跟那個李……”趙越雲趕緊抬手擋住妹妹打過來的拳頭，“幹嘛這麽使勁啊。”

　　“不許提他。”

　　“好好好，不提。”

　　雖然兩個人避開這個話題，但趙子瀛聞到了八卦的味道，看這意思，姑姑上學時候就認識李清雅了。那就按姑姑大學畢業那年來算，他倆也有二十幾年的交情了。雖然姑姑也跟她講過上學時候的事，但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故事裡。趙子瀛覺得有必要深究一下，既然姑姑這裡口風這麽緊，回去問問老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