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山鎮。
當蘇文卿回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是三日之後了,三日間蘇文卿不休不眠,馬不停蹄的趕往這裡。到達鎮上的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由於怕還有魔道眾人認出便在鎮子外圍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要了一桶熱水洗去了身上的風塵仆仆。
由於心中有事,再加上一路勞累,簡單的吃了點清單的飯菜便早早的上床休息了。夜半時分,蘇文卿睜開眼來,雙目間顧盼有神、神采飛揚,連日趕路的勞累已經不見了蹤影。起身盤膝坐在床上開始運轉內息,卻下良久卻始終無法沉下心神,纖白衣衫下的飽滿胸口起伏不定,一股不安與煩躁之意在她的心口中來回遊走,盤旋不去。
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蘇文卿慢慢的壓下了紛亂不堪的思緒,回身躺在床上,開始回想這幾天來發生的事情,先是自己衝破第八竅喜悅不已,而後又是聽聞這個世間真的有僵屍的存在,顛覆了自己的認知。接著就是自己為了能讓無名老人救治景安不得不親自去殺掉那些傳說中邪惡汙穢的僵屍鬼怪,自己雖然是個修道者,但也是一個女孩子。天生的怕這些東西,這些天她不敢停下來休息,不敢在路途之上睡覺,就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勇氣去面對自己內心的恐懼。每當有恐懼來臨的時候,她就會下意識的去握住烈陽劍,心中照著之前老道士教授的方法去溝通烈陽,待看到烈陽劍越來越亮之後,她的心裡才會漸漸安穩起來。
每一次她想退縮的時候,她都會想起桃花林裡景安那張痛苦的臉,那張為了阻止她而痛苦到扭曲的臉龐,想到這裡她覺得自己又有了非去不可的理由。
想著那日醉仙林中訣別的場景,蘇文卿心中痛如刀攪。“山花疏落秋意濃,小樓枯葉繞寒風。半窗愁雲問流水,一抹冷月關瘦桐。香閣暖帳應猶在,舊夢殘宵似一空。白衣此去長離離,君歸年少勤珍重。”口中呢喃著這首詩,蘇文卿已是淚眼朦朧,淚水順著她清美的臉龐滑落,枕巾被打濕了一片,淚眼朦朧間不多時已是沉沉睡去。
沉睡中她做了一個夢,她本是窮苦人家出身,自幼進了七秀門,資質在一眾師姐妹中只是中等,並不是太惹人注目,一個人默默無聞的在山中修煉著。三年前她修煉途中遇上瓶頸,在出塵境巔峰遲遲不得跨出那一步,於是便下山到紅塵中行走,以便感受人生百態,尋找突破契機。回程時被人圍獵,他們神情邪佞,用戲謔的眼神赤裸裸的看著自己,自己的內心充滿了無助與驚恐。衣衫在逃跑途中被他們的武器一次又一次的劃中鉤破,看著自己裸露的肌膚,他們的神情貪婪而殘忍,她甚至看到了追得最近的那個人的眼中漏出了火熱的光,伸出猩紅惡心的舌頭來回的舔著上嘴唇。自己的速度越來越慢,雙腿越來越沉重,好像是灌鉛了一般、重愈千金,快要堅持不住了嗎?看著那三個變態惡心的男人越追越近,她心裡決絕想著就算是死,也不能落在他們手裡,就在她將要放棄逃跑準備自盡的時刻,她突然看到前方不遠處有火光閃耀,她眼中的漸漸熄滅的希望之光又重新燃起。深夜之中,敢在荒山野嶺中行走者必是不凡之人,想到這裡,她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向著對方跑去。距離越來越近,待她看清兩人之後心裡微微失望,那老者老態龍鍾,胡子頭髮全白了,雖然看起來身體還算健朗,要抵住三人恐怕是沒什麽希望了,那年幼少年星眉朗目、俊逸不凡但也就十二三歲,這一老一少恐怕是幫不上什麽忙了。她在心裡歎息,看來自己今日真的是窮途末路,在劫難逃了,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試探著發出了求救的聲音,原本沒指望他們能搭救自己,卻見那少年連開三箭射殺三人,出手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問話,仿佛初次見面就毫無保留的相信了自己一般。自從此後自己在山門清秀無聊的時候就經常想起那個少年來,想起那個少年看到自己後呆傻模樣,心中總是像吃了蜜一樣甜,一直期待著再見到他。自己在五山鎮又遇到了他,不知是巧合還是緣分使然,心中又是喜悅又是忐忑,喜悅的是他長大了不少,自己又見到了他,忐忑的是不知道他還認不認識自己。接下來夢境一轉,便轉到了斷崖之上的落日血戰、雙雙跳崖,危急時刻他竟然想的是把生機留給了自己,三年過去了,這個少年沒有忘了自己。她心裡高興,高興著她還記得自己,可以與他一起赴死,心裡有一絲嬌羞,還有一絲喜悅。
天快亮了,蘇文卿睜開眼睛,起床調息了一番,便整理好衣服出門而去。一襲白衣向著鎮子北面的山峰飄然而去。
天已蒙蒙亮,山間薄霧環繞,美不勝收。乳白色的霧氣飄來飄去,打的蘇文卿的如雪白衣上有些微微泛潮。今天她的第一站便是當夜她和景安藏身的山洞,那附近有巨大的腳印,屍王在那裡出沒過,應該距離它的巢穴不是太遠。無名老人並沒有告訴她屍王巢穴的具體位置,這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來尋找了。
醉仙林。
無名老人低沉的聲音緩緩而起,他看著景安道“你以為我為什麽要種這樣一片桃林呢?只是為了好玩嗎?不,我是為了自保,這一切都是為了阻擋住屍王,讓他找不到我。因為一些原因,我不能隨意的動用自己的力量,而我能隨意動用的那部分力量雖然能擊敗它,但是卻無法殺掉他,於是我就中了這片桃林。”
無名老人接著道“這件事啊,還要從三十多年前開始說起,三十多年前的一天,有一對中年夫婦來到大荒谷外找到了我,說他們的兒子得了絕症,請求我治療。那個時候我正在琢磨著別的事情,已經到了關鍵時期,不想再分心去做別的事情。但是他們在大荒谷外長跪不起,一連幾天都是如此,最後我便把那那孩子留了下來,他就是趙春。本打算治好他之後讓他離去,但是幾番接觸我發現那孩子勤奮好學,在醫道上有很高的天賦,就隨便給了他幾本基礎的醫書,讓他自己看。因為那段時間比較忙就每隔一段時間才能現身指導一下他,順便也讓他幫我照看一下谷中的事物。”
無名老人接著道“半年後的一天,最關鍵的時刻來臨了,我的研究終於到了最後的階段。我在谷外找到了一具上了年份的古屍,身形高大、保存完整,這具古屍轉化為僵屍的可能性是很低的,時間也要耗費很久很久,我要做的就是將這具屍體轉化成僵屍,且是那種靈智很高的通靈僵屍。”
“與屍體帶回的,還有一彪形大漢名叫錢莽,是方圓數百裡的中最大匪群的匪首,臉帶刀疤,面目猙獰,是附近一帶凶名最盛的窮凶極惡之輩。把他們帶回大荒谷之後我便躲在自己的密室裡,一刀一刀的折磨起錢莽來,開始之前我給他吃了保命的丹藥同時也喂了他一些提高身體敏感度的丹藥,能讓他對身體上的疼痛麻癢等體驗提高十倍以上。萬事具備,我開始一刀一刀的凌遲錢莽,一邊刀割,一邊用冰塊幫他鎮痛,錢莽緊咬著牙,疼的發抖,牙都崩壞了,眼眶中流出鮮血,一片通紅。他渾身的戾氣開始向外散發,帶著一猩紅的血色,濃的仿若化不開的霧氣。我略施手段,將他分布在全身的戾氣引導向他的頭部……”
“轟的一聲,一道粗大的雷霆,毫無征兆的擊中了我的密室,密室倒塌了。趙春聽到響動連忙跑過來查看情況卻正好看到那具屍體緩緩的從地上站了起來,肩膀之上已經是錢莽的頭顱,整個人嚇得瞬間暈了過去。我成功了,一具新的屍王誕生了。我高興極了,可是接下來的一幕卻完全超出了我的計劃,錢莽臨死前心中對我充滿了恨意,就是要殺了我,所以這具屍王受他臨死前怨念的影響,開始瘋狂的攻擊我,他無痛無覺渾身、堅逾精鐵,再加上我不能隨意出手,我便帶著趙春迅速離去了。趙春醒來之後,我便抹除了他的那段記憶,將他趕出谷了。”
“後來那屍王又回來過幾次,搞得我煩不勝煩,索性就在谷外布置了醉仙林。”無名老人的話語終於說完了。
景安斜倚在山石上,看著無名老人,若有所思的道“所以你就暗中控制趙春的思想,利用他趙半仙的身份為你尋找合適的人去殺屍王?”
“哈哈哈哈,你說的沒說”無名老人道“要不你覺得怎麽可能初見之下,他就毫無保留的告訴你們當前的那段歷史,還給你們詳細的地圖路線,讓你們來找我,而又怎麽可能隨隨便便的在集鎮中遇到我?”
景安“我們是第幾波被你選中的人?”
無名老人歎息了一聲道“第五波,從前有兩波中有入道境高手,但可惜的是都失敗了”
景安瞳孔猛地一縮,翻身而起就要去追蘇文卿。“來不及了,她去做了她的事,而我們也要開始做我們的事了”無名老人抬手一揮、五指虛握瞬間就把景安倒飛著吸入了掌中,轉身向著大荒谷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