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卿來到那夜藏身的山洞前已是天光大亮,今天是個不錯的天氣,清朗無雲。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打在林間的草地上形成了一條又一條的光柱,蘇文卿小心翼翼的在光柱間行走。仔細搜尋著那巨大的神秘腳印,不多久便發現了一行凹坑似的神秘腳印,看到腳印的那一刻,她覺得一種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她蹲下身用手測量了一下,腳印長有兩尺,看深淺應該有五個成年人的重量,每一步跨出大約有三米的距離。
蘇文卿起身開始沿著這行腳印向前追去,她要去看一看這腳印是在什麽地方消失的,她在修為提升且神完氣足的情況下,僅僅半個時辰後便走完了當時一夜行走的路程,來到了那行腳印消失的地方。腳印胖的那兩堆白骨上的肉漬,都已經腐爛發黑,用樹枝輕輕一碰就脫落了,露出其中的深深白骨。地上的血跡也早已被山雨衝刷乾淨,不複當初血腥的痕跡。
來到一棵樹下,蘇文卿沉思不語,這裡是最後一個腳印了,既沒有看到腳印向前,也沒有折返的痕跡。蘇文卿飛身樹頂,仔細的觀察著周圍數十丈內所有的可以之處,剛過不久便發現數十丈外有一株古樹上的樹枝有折斷的痕跡,蘇文卿連跳數次才跳到此處,折斷的樹枝很是粗大,應該是被猛力拉墜所致。蘇文卿站在此處向周圍望去,不久又發現了一處可疑之處,數十丈外,一處山石碎裂,裂痕如新,顯是過去不久。山石頂部呈粉碎狀,底部被壓入泥土之中,山石底部的泥土高高隆起向外凸出,蘇文卿回望一下剛才那株古樹確認了一下屍王行進的方向便起身追去。
那夜景安被無名老人擒住之後,隻覺後頸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再醒來時發現已是天光大亮,自己被放在一個兩尺來深的池子裡面,僅余頭顱在外。池裡泡著各種草藥,藥液呈現出發紫黑色。而後覺得渾身說不出的疼痛,略抬手臂一股鑽心的疼痛疼得他滿臉冷汗,換了個胳膊也是如此,雙腿同樣如此。一股攫心的恐懼爬上心頭,自己的四肢竟然被以慘烈手段全部擊碎了,這次傷的比上次墜崖還有慘重數倍,不由得咬牙切齒心中想要將無名老人殺死無數次。
仿佛是知道景安已經醒來,無名老人踱步道池邊,看著景安咬牙切齒憤恨不已的表情道“你也不用這樣看著我,你之前筋脈盡斷,之後傷勢愈合,筋脈淤堵,已經不可能再重新疏通了。唯一的方式就是重新打斷你全身經脈,用特殊手段再造,這樣你才有恢復的可能。哈哈哈哈,這世間除了我,恐怕再也沒有人能夠如此治好你了。”無名老人說著還露出滿意的笑容。
躺在藥池中的景安,聽聞無名老人的解釋,慢慢熄了心中憤恨的心情,臉上漸漸變得淡漠起來,仿若全身骨頭、筋脈盡斷的並不是自己,只有臉上不斷滲出的冷汗才能昭示著他在承受著錐心的疼痛。
“哈哈哈哈,你這年輕人很對我的胃口,放心我不會害你的,反而還要給你一場大造化。”無名老人一邊說著,一邊揮袖撒入不同的藥材,這些藥材之中景安隻認識一味就是傳說中的萬年芝草,能生死人肉白骨,對續骨生筋有著絕佳之效。
看到此處,景安終於放下心來,連這麽珍貴的傳說級藥草無名老人都願意拿了出來,想必是真心的救治自己。就在景安如此想的時候,無名老人手中拿過一把長刀連揮數下,快的看不清刀光,景安隻覺身體微涼原來全身的衣服已經被無名老人剝落,用刀挑了出去。接著整個水池開始發熱,池中的藥液開始冒出絲絲熱氣,藥液開始慢慢的變紅。景安隻覺得藥液中的熱力開始向著自身體內湧來,與熱力同時湧來的還有一種酥麻火辣的感覺。
無名老人將景安扶起,以手掌抵住景安的背心幫景安理順氣息,另一隻手時不時的在景安背上打上一拳,每一拳落下,景安都會吐出一口淤血。隨著淤血的吐出,景安的臉色看起來越來越好,正在景安覺得自己的狀態越來越好,內息已有活潑之意就要自發運轉時,無名老人忽然調動起自己龐大的內息,衝向了全身各處的經脈,一時間景安全身的經脈被衝的支離破碎,全身各處不斷冒血。景安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失去了知覺。
無名老人調動起散失在景安血肉間的內息開始一點點逐步的幫助景安重建經脈,隨著經脈的逐漸完善,景安身體血肉間殘存的內息越來越少剛剛重塑了一條胳膊,景安辛辛苦苦積累十多年的內息便消耗殆盡,好在景安自幼被老道士用草藥調理,飲用過數百斤的虎骨酒,當時那些殘存的藥力被激發出來,又重塑了另一條胳膊,在無名老人為景安重塑經脈的時候,藥池中藥液的藥力也在源源不斷的湧進景安的體內。
待景安從新清醒過來已經是三日之後了,這三日間無名老人,又數次利用龐大的內息將景安的經脈衝碎又重塑。藥池中的藥材也是加了一批又一批,此時景安的筋骨之強恐怕已經達到奪天境能朝遊北海暮宿蒼梧的層次了。
蘇文卿跟隨著屍王留下的痕跡一路前去,不多久就已經到了山峰的北面人跡罕至之處。山北水南謂之陰,此處位於五峰山北坡半山腰,太陽難以照到。正是日上三竿,旭日薄發之時,這裡卻有些陰冷。那些腳印來到這裡卻消失了,這片山坡好像一個真空地帶,圍繞著數百丈方圓的山坡之外是較其他地方遠為密集的痕跡。蘇文卿放開心神,感受著這周圍的陰冷之氣,一步一步的向著這片山坡的中心走去。
隨著一步步前行,蘇文卿覺得前方越來越陰冷了,這空氣陰冷的仿佛能滴出水來,一陣寒風吹過,吹得她寒毛倒立。蘇文卿握著劍柄,一步步的向著前方走去,數百步的距離卻走得格外漫長。終於來到了這片山坡的中心部位,這裡各種動物以及人類的白骨開始多了起來,亂七八糟的扔在地上。看起來都是上了年份的骨頭,都已經腐朽了,蘇文卿用劍一碰便碎裂成細小的顆粒,漱漱而下。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她明顯感覺到這裡的溫度越來越低了,光線在這裡也變得昏暗了起來。蘇文卿忽然抬頭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黑洞,洞口有一塊山石半掩在洞口,洞口的另一側還有一塊石碑歪倒在一旁。蘇文卿來到洞口前向下望去,洞中漆黑一片,不停地向外散發著寒意。陽光射入洞中在距離洞口兩三米處的地方就已經消失了,再往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蘇文卿深吸了一口氣,拔劍出鞘向著洞口縱身跳了下去。時間不久便已著地,腳下傳出“喀嚓”的碎裂聲,蘇文卿站在原地,等眼睛適應了黑暗後便向四周打量而去。原來洞口底部是一個方形青石通道,通道寬高一丈見方,四壁的石板上刻著些虎豹獅子等猛獸,底部稀疏的扔著的骨頭,有一些上了年份的,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新的。蘇文卿的腳下是一大塊肋骨,已經被她跳下時踩得稀碎。
蘇文卿右手持長劍,左手握著烈陽劍,向著通道前方的開闊空間走去。前行百丈,來到一處大殿,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大殿後方一處高台,高台之下的兩側各放著一堆如金字塔般壘起的人頭塔,在這些人頭有的已是森森白骨,有的還在滴答滴答的向著滴著鮮血,顯是死去未久。高台上與地面有數個台階相連,高台上是巨大的黃金座椅,座椅上空無一人,座椅之後的牆壁上歪歪斜斜的寫著幾個腥紅的大字——生入此地者, 死。
一陣陰風吹過,蘇文卿覺得脖頸處仿佛有人在吹冷氣,吹得她心底裡發毛。背後有人,一股陰冷的感覺在心底升起,她急速轉身正好看到一隻巨大的仿若鐵錘般拳頭向著自己的胸口砸來。蘇文卿眼看著無法逃脫,立刻雙劍交叉封在胸前“轟”的一聲與這隻巨大的拳頭撞在了一起,嬌弱的身形仿若被拋飛的彈丸一般飛速向著大殿正中的座椅撞去。
由於力道過猛、速度太快,蘇文卿撞到撞到座椅上之後,又從座椅上跌落下來,向著高台之下滾去。蘇文卿滾到高台之下終於穩住身形,“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她沒注意到的是有一滴鮮血正好灑在一顆白骨頭顱上。蘇文卿以劍拄地緩緩起身,這才看到了那隻拳頭的主人,身高近丈,全身上下穿著穿著古老的衣服,那衣服看上去異常華麗,只是都已經腐朽了,尤其是下擺的位置都已經破敗不堪,踩在地上的那雙腳,接近兩尺,踝骨吐出,左腳大腳趾,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在往上看去,一隻巨大的拳頭還在保持著前揮的姿勢,這拳頭比成年人的頭顱還要大上一圈,拳頭上的指甲呈現出青黑色。越過脖頸,蘇文卿看到了一顆巨大的頭顱,以及那頭顱上猙獰的面孔。一道醜惡的刀疤斜劃在那猙獰的左臉上,齜牙咧嘴露出凶狠殘忍的神色,嘴中發出“嗬嗬”的聲音,露出黑色的牙齒。
蘇文卿知道,這應該就是無名老者口中的屍王了,屍王的陰冷殘忍的眼神對著蘇文卿掃來掃去,一抹怪異的獰笑浮現在他猙獰僵硬的臉上,他抬起腳,一步步的向著蘇文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