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到了1992年,改革春風吹滿神州大地,以鄧主席為國家元首的一批先進領導班子在汲取前人教訓,積累先進經驗的情況下,勵精圖治,大力改革中國經濟,推行多項政策,使得中國經濟進入了一個非凡快速運轉增長的時期,譜寫了壯闊波瀾的千秋詩篇。深圳就是這場改革洪波裡最典型的成功例子,1979年蛇口的一聲工程炮響,短短十幾年,這個當年的邊陲小鎮發展成了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亮麗光鮮的繁華大都市。隨著市場經濟的繁榮,許多人不滿於現狀,有實力的,轉而經商,沒有實力的,轉而務工。而深圳,成為了他們的理想鄉,夢想起飛之地,那個時代,“下海”成了他們的代名詞。
龍炳玉和劉立國就是這場下海潮流裡的小撮浪花,隨波逐流,懷揣著金錢夢,放棄學業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闖蕩,夢想闖出自己的一片新天地,牛毫博金條,從此樂逍遙,至少劉立國是這麽個想法。然而事與願違,六年了,倆人一事無成。
正如龍炳玉和劉立國扯瞎話時常說:人無福,活該倒霉,人有福,坐地千金。嗚呼也哀哉!但是每當談到這個話題,劉立國就會進入沉思模式,以至於龍炳玉看到這場面時都會嘖嘖稱奇,大讚劉立國皇帝不急胖子急!而劉立國的直腦袋也不反駁,反而會故作鄙夷,不予理睬,想必是思想升華,進入了另一個境界,瞧不上龍炳玉這樣的凡人了。
南方的夏天,高溫,悶熱,蚊蟲泛濫,蒸籠還不足以形容那種熱,因為這種熱是精神和身體上貼切感受到的。尤其是南粵之地,一到夏天,黎民遍地哀嚎,奸商笑不攏嘴,蒲扇,電風扇,冰棍,蚊香供不應求。尤其是蚊香,基本是人人必備了。南方的蚊子最毒,叮上一口就和被蜜蜂蟄差不離,一般是成群,所以一到晚上,有機磷類、氨基甲酸酯類、菊酯類等等的微毒化合物產生的香氣四溢,滅殺蚊蟲,保人安眠。外地人是蚊香最大的顧客,一般到深圳的外地打工者,大多住的是城中村的廉租房,農民房,這種房子要麽就是老民房,要麽就是棚戶房,空間小,條件差,別說蚊子,老鼠也是常客。
龍炳玉和劉立國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生存,位於深圳市寶安區公明鎮的一個小村,紅花山山腳下,秀麗的紅花山,年輕的寶安區和異鄉的淘金人相互依偎,日出而作,日落而安。
“嗡嗡嗡嗡.....”.這堪比羅家英唱only you的聲音響起時意味著又是入夜,又是讓人奇癢難耐的時刻到了。“啪!啪啪啪!”隨著一聲兩聲的巴掌節奏響起,這世間又有一兩個小生命當場慘死!
“老炳啊....”劉立國抓撓著紅光滿臂的胳膊開始發問了。
“你當初不是哄我說這裡要龍頭有龍頭,要龍腰子有龍腰子,要龍屁股有龍屁股,是個洞天福地,還說什麽龍屁衝天。那要找你這麽個說法,這龍王爺怎麽不一個屁熏死這些蚊子?”
“收聲吧!照你這麽個大不敬的說法,龍王爺先一個屁崩了你!”龍炳玉聽他說這些歪理,又氣又笑,不過這蚊子確實毒了些,加上這高溫,簡直要人老命。“得了,蚊香點上了,拉好蚊帳,一會兒就沒事了....”
“蚊子是沒事了,該上蒸籠了,我現在就是一身‘鹽水’,身下涼席都浸透了,要不你拿個碗來,我薅點,曬幹了能當鹽用,還能節省開銷,物盡其用。”剛說完,冷不丁一隻臭腳疾風般迎來正對著他面門,
劉立國不及躲避,被一腳踢中,個中酸楚都被這隻臭汗腳淋漓盡致抹在了劉立國臉上。這老民房本就空間小,倆床間幾乎連個人都擠不下,飛拳飛腳那是時常的事。“呸呸呸!你幹什麽?哎呀!臭不可聞!我得去洗個臉...”劉立國也不發火,“砰”的掙起來就直奔外邊水龍頭洗臉去了.... 龍炳玉見他碩大的身軀像個野兔一樣瞬間跳離床板,就差沒把床拆了的狼狽樣,一臉樂呵,忍不住幸災樂禍“哈哈哈哈哈哈....臭汗腳對臭大嘴,這叫以毒攻毒,誒,也是物盡其用!”遙遙聽見屋外水龍頭水聲嘩嘩伴著幾句咕噥:“你就樂呵吧.....仗著你們老曾家那點歪門邪術....專欺負我這老實人....”
龍炳玉也不再理他,這會兒沒了蚊子,雖然熱,但是龍炳玉家傳淵源,老爺子曾經教過他不少軟硬功夫,奇門異術,其中就有門道家打坐功夫叫子時淨身功,專練陽氣,主打氣血。當然,龍炳玉也不會照章全練,他老爺子是個老把師,對這類功法奇術研究透徹,這道家功夫講究盤腿靜坐,身無雜念,神思冥想,老爺子去掉了盤腿靜坐的繁瑣,認為其意在神思冥想,調動全身經脈周遊脾髒達到人體正常之外的身體調節,什麽動作都無所謂,隻要不壓迫血管,擠壓脾髒就好,當然也要注意分寸,免得脾髒受傷,經脈受損。也就是武俠小說裡常說的走火入魔一般。
龍炳玉就照這法子仰天而躺,閉眼靜思,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就是不能做到身無雜念,腦中思緒萬千,眼皮直跳,不禁得心跳加速起來。龍炳玉心念“不好”,急忙調節呼吸,鎮靜己身,才慢慢將這經脈邪火壓了下來。長籲一口氣後,雜念散淨,心跳放緩,總算得以脫離瘋魔之障。再轉頭看看劉立國,早已沉沉睡去,鼾聲如雷。
其實不同於劉立國對龍炳玉的評價:善惡佔半,好壞難分,一個字“邪”。在龍炳玉看來,用兩個字就足以評價劉立國,仗義!而且龍炳玉自覺是對不起劉立國的,畢竟家境相對要優渥的老劉能夠選擇和他這個窮光蛋“私奔”,就足以表達他的“情義”了。高中時候,龍炳玉家發生了大變故,老爺子曾妙秋失蹤。於是老炳和老劉趕著二十多裡路回到了山坳坳裡他那簡陋的家, 門口圍著村民警察七八個人,門裡沒有血跡,隻有滿屋子狼藉,龍炳玉知道那是打鬥的痕跡,也暗歎老爺子那麽好的身手能和來敵打成這樣,想必也是個高手。而片警也是以失蹤立案,做做樣子取個證,查個訪就走了,沒具體說什麽,龍炳玉也懶得問,因為那些警察說不定還沒他了解呢。隻能祈福老天,老爺子能輕傷遁走,最差也是個死裡逃生。
當天夜裡,劉立國就在龍炳玉家住下了,一夜無眠,兩個少年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分析。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人必須找回來,而且隻有一個辦法―出山!
劉立國二話沒說,一句:生死同命,患難真情,老子陪你!把龍炳玉感動的涕淚橫流,就差沒把劉立國娶了。這也是龍炳玉認為劉立國在他們認識那麽久以來最仗義、詩意、情義的一句話。
第二天劉立國起了個大早回家收拾東西去了,說是要做足場面,瞞著親人。兩人相約在縣車站見面,然後上了去市裡的車,從此浪跡天涯,闖蕩江湖,輾轉來了深圳。雖然這幾年一事無成,而且老爺子也是丁點下落沒有,但是龍炳玉還是不肯放棄,他是養子,和曾妙秋相依為命,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兄弟劉立國,他就再沒親人了,況且,他還有太多的疑問需要老爺子去解答,所以,他必須找到曾妙秋,哪怕走遍全中國。
“老爹,你到底在哪啊?”
皎月如霜,淨若玉盤,直照的大地一片蒼涼,印照著屋裡沉沉睡去的兩個人和角落裡青煙淼淼的蚊香,還有屋外你追我趕的兩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