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婆婆說過,修行有三不易。
鬼修不易,人修更不易,五行之修最不易。葛明華所修的,恰恰就是最不易的五行之修,並且是最難入門的建木之修。這與一般情況下的青龍氣之類的修行,完全是兩回事。
葛明華的脊柱,在踏入了勘虛境之後,已經三分之一成為了青木,並且穩定向著整條脊椎蔓延而去。石軒在資料裡倒是認真了解過這個陵市一中大師姐的詳細情況,葛明華能以木修的狀態進入勘虛境,並且在鬼修為師,鬼修大行於世的此時,實在是可貴得很。
石軒覺得學校裡的這個老師,雖然對葉奕菲看漏了眼,但是能在短時間裡把葛明華雕琢出璞玉應該有的質地與紋路,並不會讓她走了歪路,這個修士老師,也算是有著真本事的。
陵市陵東區,柴門街。
身材瘦削高佻英姿颯爽的少女騎著單車,和石軒並排騎出了柴門街,在沿河北路的路口,兩人分開兩個方向,少女向石軒揮揮手,轉向及第街,石軒則向沿河北路而去。
葛明華性格和她修行的功法倒是挺符合,直來直去,不屑作偽。自中午發現一直低調的石軒同學,居然是一名修士,並且手段及境界遠遠超過她時,葛明華就像好奇寶寶那樣,粘上石軒了。
不過做為修行中人,既然石軒寧願在學校保持著低調也不願意進入修士班裡,葛明華倒不會在學校裡跟石軒討論一些修行上的事情,她雖然直,但不是蠢。
所以在放學時,葛明華知道石軒在中午的電話裡跟神意道有個約會,地點就在望月酒樓,倒是跟她挺順路的,她在校門口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就跟石軒並排騎著,一路問長問短。
石軒有問必答。這個態度跟葛明華印象中那個淡漠又安靜的石軒印象,有點不一樣。
當然必須不一樣啦,中午那會兒,葛明華大刀闊馬坐在他面前時,石軒已經運算著《九洲如何》給這個妞兒算了一下,結果是:震。
萬物複蘇出於震。
這姑娘很符合石軒那個人脈要從娃娃抓起的價值觀。值得他做長線投資。若是一般的狗大戶,若要石軒在一些修行問題上有問必答,至少也得傾家蕩產幾次。
當葛明華騎著單車遠去,石軒車子停在人行道旁,向薑詩發了一條信息:
“我快到了。”
薑詩隔了一會兒才發了一條信息過來:
“搞定,我撤了。”
手機放入褲兜裡,望向波濤潾潾的大河,石軒神清氣爽蹬著單車前行。
石軒的單車騎入了沿河北路時,已經有著兩輛小車在後面遠遠跟著,並且有一輛小車與他並排,還有著一輛小車駛在他的前面。
就連長河上,也有著兩輛摩托艇在河上來回穿梭著,隨著石軒單車的速度,向著長河北路的望月酒樓推進。
石軒對這一切都毫不在意,蹬著車子,在傍晚的帶雨寒風裡快速向著望月酒樓而去。
單車在望月酒樓前停好,一個穿著大紅連體裙的青年女子就迎出了酒樓大門外,踩著高跟鞋蹬蹬蹬地下了台階,提著裙腳笑著向石軒快步走來。
“嶺南‘不出手’石大師大駕光臨,小女子這廂有禮了……”紅裙青年女子笑容滿臉,熱情無比地上前挽石軒的手臂。
石軒在腦裡浮起了這個女子的資料:姚藍,近十年以神意道在江北崛起,神意道之所以能夠在江北有著龐大人脈並且立穩腳跟,與這個女子的長袖善舞有著莫大關系。她所經營的望月酒樓不單只是神意道的堂口,同時也是江北諸多小門派及小宗幫的交集之地。對江北的影響力不小。
石軒倒沒有跟她客氣寒暄,安靜地讓她帶入了酒樓裡,進入一間金碧輝煌的廂房當中。
寬闊的廂房裡,有著一絲金氣隨著吊頂藏光的槽道轉動著。
踏入廂房之後,石軒就在心裡暗暗的一笑,眼角余光斜向了笑容如春風的姚藍。
而姚藍在石軒踏入這間廂房之後,臉上的笑容仍然不改,不過一絲戲謔在她眼裡浮現,挽著石軒的手臂,向著廂房中間的酒席走去。
石軒在心中默數了一下,在這個廂房裡,已經藏著兩個明玉階的老鬼,並且有著數十名暗玉階的猛鬼。
擺在廂房中間的一張大酒席,此時還沒有上菜,姚藍拉著石軒坐在茶幾旁,親自給石軒燙杯斟茶。
石軒從書包裡掏出了筆記本,一臉淡然,低頭沙沙記著筆記。
姚藍坐在石軒對面,看著這淡定無比的少年,想起中午在浦邊公園見到的葉奕菲的慘狀,原本篤定的心緒,被這神定氣閑的少年給擾亂了。
她手指習慣性地折疊著手中如同紙片的手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望著面前安靜低頭沙沙寫著筆記的少年,開口說道:“奕菲她性子比較急,得罪了石軒大師……”
石軒沒有接她的話,仍然在記著筆記。
“我查過石軒大師您的資料,也知道石軒大師您出手的代價,在電話裡,相信您已經知道了我的誠意。只要奕菲沒事,什麽代價我都願意出。”姚藍把一杯茶香四溢湯色透亮的茶水放在了石軒面前。
“石大師,您先用茶。”
姚藍對這個漠然又安靜的少年,忽然間有點兒沒底了……
眯著細長的眼眸,目光從石軒的臉上掃到他手裡的筆記本,看得她心裡一陣無奈,這家夥正在全神貫注解著一道道數學題。
最終,石軒停下了手頭上的筆,抬起了頭來,微笑著望向姚藍:“誠意嘛,說到這個玄之又玄的東西,我倒是有點心得。”
姚藍眯著的雙眸微微睜開,明豔的笑容又浮上了臉龐。
正當她要問石軒的心得時,石軒從筆記本上撕了一塊紙條兒,在指間夾著遞給了姚藍,不食人間煙火氣的說道:“這是我的帳號,比起十年前,我出手的價格稍稍有所浮動。再加上葉奕菲同學的魂釘,再加上姚老板您的誠意。十分鍾裡打五億元過去,應該問題不大吧?”
姚藍纖弱細長的手指伸出,接過了石軒的這一張紙條,掌裡被她折疊成了一小塊的手機‘啪’地彈開,她拿著手機掃一下紙條的數字。給財務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走私人帳戶,十分鍾可能到不了帳,半小時內沒問題。”她揚著下巴,向又低頭在記著筆記的少年說道。
“好,那我們半小時後再繼續聊葉奕菲同學的事情。”石軒頭也不抬。
姚藍繼續燙杯泡茶,一派詳和。
只是她的內心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埋伏在廂房暗處的三名明玉階鬼修,與她手裡的玉骨聯系時不時發生中斷!而其它數十枚暗玉階的鬼修玉骨,正在接二連三的出現衰竭的情況!
這種聞所未聞的異常情況,若是跟眼前這個一臉淡定的少年沒有關系,她姚藍就白當這麽多年的江北神意先生了。
‘這是怎麽做得到的?’她暗忖著,執著茶壺的手因為心緒不寧,茶杯斟滿茶水汩汩流出猶不自知。
‘叮’
大約二十多分鍾後,石軒的手機裡傳來了一聲提示音。他打開手機,確認一下姚藍確實沒有在轉帳過程裡做什麽手腳。
石軒合上了筆記本,把筆記本放入了書包裡,神清氣爽地歎了口氣,淡然望向了眼前神色開始變得驚疑不定的神意先生姚藍女士。
他微笑著向姚藍說道:
“姚老板的誠意實在令我感動。至於葉奕菲同學的神魂釘,我現在是不可能還給你們的了,永遠也不可能還給你的啦。”
“臭小子你耍我?!”姚藍臉色一變,她原本是打牌等到這混帳少年把葉奕菲的魂釘吐出來後,才開始動手,沒想到這少年神棍居然收了錢就立即翻臉了。
她手掌一翻,霍地站起,在她站起來的刹那,陰風鬼哭霎時響起!
石軒在她站起來的同時,原本坐在沙發上的他,矮著身子踏開幾個怪異的腳步,在茶幾周圍,腳尖連變,像是滴溜溜轉了一個不規則的圈子般,又重新站回了姚藍的面前。
‘嗡’地一記震蕩在整個廂房裡響起,剛剛湧起的陰風鬼哭,在這記震蕩當中霎時消失無蹤!
臉色劇變的姚藍像是被施了定身術那般,保持著手掌托出的姿勢,像個雕塑那樣動彈不得。石軒並起雙指,神色淡漠地望著正在顫抖著的神意道姚藍先生。
指尖點在了姚藍喉下一寸的前面。
“古人說過,人生不會兩次淌入同一條河流裡……但是古人又說過,歷史給人最大的教訓就是沒人會記得教訓……姚老板,多謝你的款待了。”
石軒點在姚藍喉下一寸的手指緩緩向後抽動,手指抽起的同時,一記淒厲的慘叫從姚藍背脊處連綿不絕響起!
與此同時,五隻螞蟻般大小的大頭鬼,從廂房的地板縫裡爬了出來,各自奔走著,在廂房的陣法禁製裡來回劃出一道道細細的紋理。
然後五隻小鬼哇哇哇地摳著喉嚨,把中午吞進了肚子裡的小白兔殘軀,在陣法裡擺成五個不對稱的角,用蠻力硬生生壓入了地板裡。
“道友饒命!”一記蒼桑老朽的聲音,在五個殘軀中間的空氣裡發出。
石軒目不斜視,手指一縮,一支如同狼牙棒般的黑刺從姚藍的喉下被他拔出,立即往口中一拍,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