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遙遠的印度平原途徑茶馬古道進入大唐,再一路北上穿江過河回到山西境內,小天病倒了,即便從母親那裡獲得了不少醫學知識,小天也不知道自己得的什麽病。或許是心病,每到夜間,只要一閉眼,悲慘恐怖的景象立刻襲來,無數殘肢斷臂,鮮血淋淋的屍首漫天的壓了上來。恐怖的屍首上空洞的眼睛好像直勾勾的望著自己,淒慘空洞的聲音不停的在耳邊縈繞—還我命來。。。
這讓小天每晚都渾身冒著冷汗驚恐的坐起,再也不敢入睡。難道真的是自己改變了這些人原本活生生的命運?還有法王恐怖的夢魑和墜入深坑時的絕望的嘶叫,這更讓小天渾身打顫。盡管一路上月兒的悉心照料,小天的身體還是越來越虛弱,精神越來越恍惚。終於支撐著回到了天龍山,在跨入桃花源的那一刻小天再也無力支撐,病倒暈了過去。
婉兒的無極花園依舊是如此的美麗,跟第一次進入時一模一樣。婉兒的微笑如盛開的桃花般一樣動人,她在鮮花盛開的林間草地上翩翩起舞,如同流動飄舞的彩虹,彩蝶環繞著她,可愛的動物們歡快的奔走在周圍。婉兒帶笑輕舞的來到小天身邊,聲音好似天籟般動聽。
“相公如今有佳人作伴,可有牽掛起婉兒?”婉兒調皮的說著。
小天依舊無法張口,情急之下他想拉起婉兒似乎摸不著的手放在自己胸膛,讓她感覺著自己的心跳。婉兒卻直接貼在胸膛上側耳傾聽,臉上先是微笑,隨即兩眼竟泛起了晶瑩的淚光,。無極世界中婉兒的擁抱感覺好像是被一團霧氣包裹。“相公,婉兒讓你受苦了,你日夜煎熬皆是為了救婉兒,怎可耐這也是相公的天命如此,婉兒乖乖的等候相公完成天命之時。”婉兒留下一串淚珠,小天竟然感覺到肩頭熱淚滴下的感覺,他驚訝的想看清,婉兒的身形卻化作雲霧般飄散。
“師父,師父。”在一陣關切的呼喚聲中小天慢慢的醒來,自己躺在竹榻上,月兒哭的如同淚人一般,淚水打濕了一片肩頭,已經變成壯年年紀的清風俯身在竹榻輕聲呼喚著。見到小天醒了,月兒和房間裡的眾多道士長長的舒了口氣。睜開眼的小天依舊處在半昏迷狀態中,他時而喃喃的說:“婉兒不要走。”時而又狂呼“不,不要追我,不要向我索命。。。”小天整個人處在半迷離狀態中。
清風驚恐的問:“師娘,師父醫術精湛為何尚不能醫此怪病?”
月兒擦乾淚水緩緩的道:“相公此乃被心魔所困,非醫術能醫也。”
月兒把天竺戰場殘酷的殺戮場面講訴給了清風和眾道士聽後,又說道:“相公宅心仁厚,因而過於自責,認為被屠者皆是因他而死,以至被無數亡靈冤鬼纏身終不能散。”
清風聽後眉頭緊皺,“師父一再教導對世間萬物存仁愛之心,如今卻自我背上這良心譴責的心魔,我道家雖能降妖除魔,卻鏟除不了此心魔。如今世上恐怕只有一人能救師父。”
月兒一聽精神一振期待的望著清風。
清風說道:“此人便是那玄奘大師,師娘莫急,我這就出發趕往長安,只有我師弟淳風方能請動此人出馬。”
“不,你留下照顧相公,我親自去找淳風。”月兒站起身,飛奔著出了房門。
數天后,桃花源的佛堂外,幾十個道士布起了道法。小天無力的在佛像前打坐。此時的他已經瘦了一大圈,面如土色。玄奘大師孤身隻影的一人靜坐在小天面前打坐,雙手合十,
眉頭緊閉,在誦讀著金剛經大悲咒。 在玄奘大師不斷動著的嘴唇中,小小的佛堂內傳出了淒涼的鬼哭狼嚎,淡淡的黑色霧氣不斷的從小天頭頂冒出,玄奘大師不為所動依舊不停的念著。小天在恍惚中覺得越來越明晰,自己似乎和玄奘大師飄浮在空中的一片祥雲上。
玄奘靜靜的說:“你累了麽?佛祖交與你的使命還未完成,你怎可停下腳步?”
小天搖搖頭,“我只是在尋找,找我心中的所愛。愛,是這世間最偉大的力量。”
玄奘點點頭,“既然你已悟出真諦,就更應該知大愛無疆,又怎能為情所困?”
小天苦笑道:“你我各有天命,我之天命皆由此愛指引,你又怎知此情此愛非我天命呢?”
玄奘低頭思索一陣,微微歎口氣。“貧僧一生寡欲,確實不知曉此愛之意義。既是此愛為你天命所指或許你是對的,如今你心魔已除,貧僧隻盼你勿忘天命。”
雲端玄奘的身影逐漸淡去,小天耳邊依舊回蕩著玄奘的長歎聲。“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大師,”小天從迷茫中驚醒,驚呼著玄奘的名字。
月兒聽到呼聲跑進佛堂,看到明亮的眼神又回到小天眼中,月兒激動的摟著小天流淚。“大師已經離去一陣了,他說你心魔已除,尚需靜靜調養。”
“啊,他走了。”小天似乎感覺在這千年之前的大唐,玄奘法師似乎是唯一知道自己真實使命的人。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小天不知道玄奘大師這句話是提醒自己還是在感歎他自己的一生?
“師父,”隨著一聲呼喚,一個壯年道士走了進來。
小天驚訝的問道:“淳風,怎會是你?為師囑咐你千萬留在太宗皇帝身邊,以確保女帝安危,你怎可擅離職守?若出差錯,必將有違天命。”
李淳風激動的說道:“徒兒不敢忘師父交代,只是師娘千裡疾奔,徒兒方知師父身染重病,徒兒實在放心不下,故隨之前來探望。”
小天望著月兒變得消瘦的臉龐不禁歎了口氣。月兒一定是不眠不休,快馬加鞭趕到長安讓李淳風請了玄奘大師出寺,又匆匆趕來。
小天不由自主的說:“娘子,你受累了。”
月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摟著小天肩膀顫抖的說:“能換的相公稱月兒娘子,月兒就是再累也心甘。”
小天此時也似乎明白了,自己現在是古人,是袁天罡,不是袁小天了。小天默默托起月兒的手說道:“今世大唐你若不是我娘子,又當是何人呢?”
月兒激動的渾身顫抖,熱淚縱橫。好一會小天說道:“娘子,我餓了。”
月兒破涕為笑,“月兒這就為相公準備酒飯,不,酒就暫且免了吧。”小天點點頭。
看著月兒出去,小天正色向李淳風問道:“那太宗皇帝可曾動過殺機?”
李淳風謹慎的點點頭,“確如家師預言,太宗皇帝幾欲動殺機要除女帝,好在徒兒再三提醒方才化險為夷,徒兒克勤執守以確保家師留乾坤標記女子安全。”
小天歎了口氣,“他大權在握,又縱享太平榮華盛世數十載,終究難抗權利的誘惑,欲做有違天命之事,卻不知到頭來會害了自己。”
李淳風開解道:“師父莫歎了,這些也都是天意所為,徒兒深知家師對太宗皇帝惺惺相惜,但此乃他的天命,我等也無可奈何。太宗皇帝天數將盡,我等也救不了他。”
小天無奈的說道:“確是如此,我只是不知如此雄韜偉略之人是如何失了這份定力?”
李淳風歎口氣說道:“師父不知,自太宗皇帝征討高句麗未果而回,還受了箭傷,精神已經大不如前。其周遭也頻頻發生重大變故,先是其五子李祐於齊州兵變叛亂,被擒後押解長安以罪賜死,又跟著其太子李承乾,密謀與其弟李元昌,杜荷,趙節,及大將侯君集等一乾重臣陰謀政變,事發後,太宗震怒。一乾人皆備誅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四皇子魏王李泰又為奪儲叛亂,終至被廢黜。如此風波對其打擊甚大,而他身邊原先仰仗之重臣, 魏征,房玄齡,高士廉,馬周英等,一個個先他而去。自那以後大病一場,精神也大不如前,其性格也變得猜忌,多疑,刻薄寡恩。而長安百姓盡傳,帝傳三代,武代李興,說什麽女主武王。太宗皇帝聽了更是疑神疑鬼。如今的太宗皇帝已不是那當初的唐王了。”
小天眉頭緊皺問道:“太宗皇帝可曾識出我所留乾坤標記之人?”
李淳風帶著擔憂的回答,“他已對那武媚娘有所猜忌,只是尚不能確定。那守衛玄武門的左武衛將軍乃是武連郡公-李君羨,因在夜宴行酒時自曝其乳名為五娘子。太宗皇帝忌憚其名,又見其把守玄武門,憂慮之心夜不能寐。可憐那李君羨因此落得尚不知的禍水,被太宗皇帝找了個緣由讓他人頭落地。一日他將宮內眾多嬪妃分裂兩隊,詢問徒兒女帝是何許人也?徒兒無可奈何隻指出女帝所屬哪一隊,並未點破,他再三猶豫終於未落屠刀。”
聽了李淳風的話小天眉頭緊皺,李世民的屠刀越來越接近武則天了,他自知時日無多,終究權利在手要挑戰乾坤宿命,要為他李家的江山永固要打基礎。小天生怕李世民覺得自己反正要死了,做出逆天之事。小天再次感覺到歷史的車輪又到了關鍵的節點。
小天謹慎的對李淳風說道:“你速速趕回長安,以確保女帝安危,待我修養數日便與你在長安匯合。”
李淳風躬身道:“謹遵師命。”
在李淳風走後,小天回想著李世民這一生的豐功偉績不由得長歎一聲。“唉,該是見他最後一面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