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巔,日出時分,天空還是黑黝黝。
“王勃,你可知道什麽是修行?”
王勃小心地用身體遮擋住手裡提著的青燈,不讓它被這最頂峰的冷風吹滅。
他聽了坐在大石頭上陳元化的話,扯了扯身上的棉衣,眸子看向那遠方,黑黑的。
他什麽也看不到,就不再看。他低頭認真去想,過了一會兒老老實實的回答:“修行是超脫,修行是讓我強大,再不可有人欺負我。”
“那我道門修行,得的是什麽?”
“我道門修行,得的自然是道。”
對於陳元化的這個問題,王勃顯然是不用思索。
“那什麽是道呢?”
陳元化的聲音裡有些蕭瑟,很像是個七老八十的老翁。之前他可不像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更像是個知天命的智者。
王勃怔住了,便是跨越了無盡時空,他也不知道什麽是道。
“弟子不知。”
“不知道,卻行道,你大有道性呀!”陳元化的語言像是調笑,像是逗樂。
王勃被這陳元化這樣一說,他卻是不願再打什麽機鋒了。
夜裡三四更天,王勃就被陳元化抓了壯丁。一起爬到大青山山頂,陳元化氣不喘來身不搖,他可是氣喘籲籲。這會他又著了涼,說不定下山就病了。
王勃知道陳元化帶自己上到山頂,是要為自己傳法授道,他索性不說話了,靜候著。
陳元化在那大石頭上躺下去,好一個天床地被。他緩緩說道:“道者,盜也。”
“大道之行,大盜之行也。你可明白?”
王勃心想,這我怎麽會不明白呢。所謂說,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這不正是王勃的心思嗎?
一言不合就相殺,多正常了。大道難行,你不踩他他踩你。
王勃嘴上還是得謙虛點,不能太張狂,答道:“弟子不知,還望老師指點?”
“我問你,你們五個人加上小青山你的小師妹,你認為有幾人可以成就玄關?”
玄關是道門修行的第四境。氣海、神藏、開竅隻是凡俗之流,玄關才是仙道第一個境界,到了這裡才有資格說自己仙道上路。王勃現在不過是個人間武士,還差的遠呢。
小青山,小師妹。王勃最會劃重點了。
陳元化的聲音裡卻滿是冷酷無情,他便是安靜的躺在那裡,王勃也能感應到無盡的鋒芒。
王勃卻不在意,這種氣勢如虹耍給誰看呀,小哥我屍山血海走過來,還能怕了。
王勃挺直了脊梁,又低頭把青燈擺弄到另一個避風的位置。他回答道:“弟子自然是要成就的,至於其他師兄妹,弟子不知。”
“不錯不錯。除我之外,皆是外道。管他人作甚,可惜我卻不懂這個道理,癡活了許多年。”
陳元化嘖嘖讚歎,他又問道:“如果有一天,你的師兄妹把劍指向了你,你會怎麽做呢?”
“沒有人可以殺我,我可以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王勃語出錚錚,在這幽靜的高山之上,字字如鐵,不可動搖。
“好小子,我卻是小瞧了你,看來得把這話告訴少德,看看是他的劍利,還是你的劍利。”陳元化哈哈大笑,並不是聽到了什麽搞笑的故事,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師傅,弟子還沒有一柄劍呢,這出門在外多丟您陳劍仙的名號呀。”王勃多會爬杆上樹呀,立刻就向陳元化求劍。
“好好好,
小猴子。下山便賜你一柄劍吧。”陳元化起身,大風吹衣,單衣獵獵作響,隨風招展。 “小猴子,這五經後面有五門劍法,是那五門劍法啊?”
陳元化負手而立,站在那山崖之前。王勃雖然借著青燈看不真切,還是覺得陳元化此時很有些仙道風骨,似要憑虛禦風,登仙而去。
“清靈劍法、重鋒劍法、火龍劍法、生生劍法、誅仙劍法。”
“你學會了幾門?”
“弟子一門都沒學會。”
王勃打了個哈欠,他是又冷又困,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正好,正好,小子你福厚呀。老師我這裡有一門小五行混元劍法,你想不想學?”
“這門劍法要求五氣朝元的修行才能修習,老師我雖然不會,但是知道怎麽教,厲害吧。”陳元化這個玩笑真的很冷很冷,就像這高處一樣,不勝心中寒。
“弟子願學。”
王勃還能說什麽呢,碰上這麽個老師,這個緣分......
“你想學現在還不夠資格呢,等會下山領了劍,去為為師給你師娘送一封信,我再教你不遲。”陳元化意定神閑,老神在在。
師娘?
這個老不羞,果然是臉比城牆還厚呀。王勃還能說什麽,他又想起來了老黃牛,好像答應過它什麽似的。
這時候天空已經是灰蒙蒙的,遠處有雲霞升騰。王勃腳下的青燈燈火明滅不定,暗淡了許多。又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天空似乎有點兒亮了。
王勃放眼望去,東方天際微微露出橙黃色。隨著時間的推移,橙黃色不斷擴散,並越來越濃,雲天相接處已成為紫色。呵,是太陽要出來了!
王勃來不及感歎,他抖擻精神。在這寒冷的早晨,他立在這山巔,開始了苦修。他呼吸那一口東來紫氣,溝通丹田裡的三種真氣,壯大,壯大。
......
哈!
桃木劍。你可是劍仙啊,不帶這樣坑弟子的。
王勃仔細觀察手裡從陳元化那裡得來的桃花劍,三尺桃木做劍,平平凡凡,真的是平平凡凡,一丁點的出奇之處都沒有,應該是在這桃樹之鄉隨意取了一隻桃木做的。
難道我要拿它去滅鬼嗎?王勃若有所思。
“小子,這可是一柄好劍,不要錯怪了為師。至於那裡好,你自己去尋找吧。”
“還有,你真的要幫為師送信嗎?可能會死人的哦!”陳元化調xi起王勃來,這可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王勃不為所動,他仔細看了看手裡的地圖和信封,他直覺有那裡不對。
他感覺敏銳,終於嗅到了信封和地圖上都散發出一股子微淡的幽香,可是信封和這古代的地圖,他也是第一次見,說不定是加了防腐的東西呢。
“既然你小子有心,那就快去吧。為師還要補個覺。”
......
王勃背著個小包裹向南行。他繞小路翻過了大青山,又翻過了一座山,再翻過了一座山,來到了一處不知名的山谷,還有三座山,第七座山就是小青山了。
就是這麽坑爹。大青山和小青山從名字上看,應該是緊挨著,但是王勃走地圖上最近的畫紅線的線路都要翻越六座大山才能到達,這真是太有挑戰了。
王勃走的累了,他卸下包裹,從裡面拿出來一個大水壺,猛喝了一口,又猛地吐了出來,他嗆到了,他真是個沒有風度,衣服上,鞋子上都沾上了酒水,酒氣卻是濃重的辣眼睛。
苦斷腸。
真沒負了它的名頭。
前面是一處林地,高高鬱鬱的不知名的樹木已經是染了新綠,密密實實的遮天蔽日的葉子下,仿佛有著怪獸藏身其中。
逢林莫入。王勃以前是一隻老鼠,他沒的選,大多時候都在跑路。這一次,他不會了。
一個青衫少年,身後是高不可見頂的山峰,山勢陡峭;身前是濃密的幽林。
突然之間,王勃好像成了這世界的中心。是的,這一次,就看我的表演吧。
王勃一步一步踏進了茂林。時間在上午十時的樣子,陽光少少的透進來一些,地面上一層又一層的枯葉堆疊著,腐朽著。清風淡淡的吹拂,近處、遠處有沙沙的聲響發出......
止殺觀裡,陳元化起身,他右手掌在那身前順時針緩緩劃了一個圈,水氣便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漸漸形成了一面水鏡。
王勃不曾停止, 他繼續前行,又走了幾百步。他可見的遠方隱約有無盡的光亮,那裡就是林子的盡頭了吧。
王勃停下了腳步。他周身一丈內,成千上百條棕黑色毒蛇把他圍在了一個大圓裡面。毒蛇們晃動著三角形的小腦袋,它們的身子不足半丈,身體上有著許多灰白色的大斑塊。
哥是造了什麽孽,竟能被一窩蛇精包圍。
王勃還有心思感歎,他冷靜的很。他又拿出大水壺,這次他沒喝酒了。他打開壺蓋,直接把酒從頭上澆了下去,他感到濕熱,嗆鼻子的酒味,更辣眼睛。
那是最烈的雄黃!
可絕不只隻是什麽苦斷腸。王勃還是想去如意坊裡喝酒,苦斷腸卻是不合他的口味。
王勃閉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他直道而行,卻是展露出另一種不同的風情。他身前的小蛇精們為他讓開道路,融進了王勃身後的蛇精堆裡。他走呀走。
咚!
王勃和硬硬的樹皮來了個親mi的接觸。
王勃用濕熱的手揉著額頭,他微微地睜開了一絲眼睛用來看路。
這表演,如你們所願,不知爾等可滿意否?
止殺觀裡,碧水落在地上,流向了遠方。不知名的角落裡,離開了一個宮裝女子。
......
過去了前面的這座蛇山,前面不是還有碧波湖嗎?
王勃的心湖裡,一朵桃花緩緩盛開,它芬芳了所有。
我不會殺人,但是想殺我的人,都會死。
我踩他們的屍骨,給他們最大的尊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