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王勃和王厚來到了風津渡,這裡就是王勃上次墜河的沂河渡口。
風津渡這頭是山南郡,那頭卻已經是山東郡了。這沂水河也是條界河。
......
沂河寬廣怕是有那四五十丈,所以隻得渡船而過。
風津渡口隻有一條渡船,每次隻能渡十人。
這邊集滿了十人,便去到那邊;那邊集滿了十人,再回到這邊。
附近李家村的李四是個機靈人,閑暇時候便在這渡口邊上擺三張方桌,做一個茶攤。
王勃坐在一張方桌旁,他就著大碗茶,大口地啃著肉餅。這一路得有二十裡,真是把個少年餓壞了。
王厚同樣坐在那裡吃餅喝茶。那另外兩張桌子已是坐滿了人。
兩人就靜靜的吃喝,不做言語。
......
“元寶我兒,你為何要拋下娘,仙路迢迢,怎比咱家富貴。”
婦人之言,淒淒慘慘,渾不似個貴婦人。
王勃望過去,只見那中間的方桌上,一個中年富家翁,左手邊是一個貴婦人,右手邊卻是一個小胖子。
金綢玉緞身上披,大腹便便可撐船。
不言不語有笑顏,胸有溝壑人心折。
小胖子張元寶卻是個面目白淨。華服貴衣身上穿,不減眉間真顏色。若不是生的寬廣,定也是個迷死人的小鮮肉。
“娘呀,娘。”
“世人皆知富貴好,我卻不為富貴來。
男兒生長天地間,逍遙自在為極樂!”
“您且不要勸孩兒了,徒增更許多傷悲。”
張元寶看過去,不過十有一二,珠玉出口,卻驚了眾人。
中年人不驚不訝,端起面前的大碗茶,便是大大的飲了一口。才悠悠說道:
“我兒有此壯志,你當為他高興才是。
雖說是兒行千裡母擔憂,卻不可作盡小女兒姿態。”
......
這中年人名喚張百萬,是這山南郡的大商人。生得多女二子,卻是最喜歡小兒子張元寶。
便是因了張元寶的相貌同他少年時最為相似,更是少年體廣,一模一樣。
這三郡之地都得到了止殺觀收徒的消息,張元寶要去,張百萬雖是不舍,卻也欣慰。
張百萬便帶了兩個護衛,駕了馬車,親自來送。卻是一條大河在前,隻得停車等船。
張夫人不願兒子前去,無奈說話不好使,隻得同來,心中尚有些妄想。
......
“兒呀!”
“在家裡,你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金綢玉緞。”
“出門上街。前有牽狗人,後有護衛丁。
胡作非為隨心意,頑皮天真少機心!”
“如今遠行,便請你喝這一碗茶吧。”
王百萬管教了夫人,接著便是教育兒子。
張元寶聽得張百萬之言。俯身下看,那茶碗外面黑黝黝,內裡沙白色。雖是千飲萬用,還算完整無缺,隻是醜了些。
綠茶淡黃濁,整整一大碗。
茶葉水上漂,熱氣更升騰。
張元寶往日裡那飲得這等粗茶,但他卻是聽話,悶頭便是飲了一個精光。
真他麽的苦呀。
卻不知苦茶最解渴!
......
王勃看了一場好戲,心裡道了聲“痛快”,茶水、肉餅已是進了五髒廟。
王勃看的有趣,卻不忘修行。
道門正宗,
正是行走之間亦修行,況靜坐乎。 丹田之下,一縷縷先天壬水真氣緩緩生成。丹田之中,一縷縷先天戊土真氣緩緩匯聚,各不相擾。
......
不一會,打那西邊來了個和尚。
和尚合掌做禮,向那李四討了一缽熱茶。他觀看四方,見王勃這裡有空座。他就上前來,複做了禮,念一聲“南無阿彌陀佛”,坐在了王勃對面。
和尚身高八尺,瘦如竹竿,五官很是平常,三四十歲的樣子,卻是一臉的苦色。
這他麽不對啊,這個國家不是道門為尊嗎?怎麽還有和尚呢?
王勃心裡好奇,卻不出聲。他打算待會好好問問王厚。
和尚喝了熱茶,解了渴,正正顏色,他對著王勃說道:“貧僧慧海,見過小施主了。”
王勃聽到慧海打招呼,回答道:“小子王勃,見過大師。”
花花轎子眾人抬。
人前的王勃可是個五講四有好少年。
慧海對王勃的“大師”之稱並不客氣,眉間卻是舒展了一些,他開口問道:“王施主可知貧僧打哪裡來?往哪裡去?”
王勃心想,小爺才懶得管你從哪裡來,往哪裡去。不過看到慧海身後背負的戒刀,還是決定給慧海個面子。
萬一這是個妖僧,一言不合就拔刀,那可就玩笑開大發了。
“小子不知,還望大師賜教?”
“貧僧是極西之地心禪寺的和尚,特來渡你回寺修行。”
“心禪寺.....”
卻是那王百萬不能平靜,徑自念出了聲,顯然是知道些什麽。
王勃可管不了那許多了。
納尼!
來渡我回寺修行。
那不就是讓我去做小光頭。
專人來接。
想必哥也是大有慧根,將來做個大德之士。
不對。
不對。
入了佛門,豈不是要守八戒,去酒肉;再無紅袖添香,更無仗劍行走天下日。
更別提此方道法顯聖。萬一以後轉生投胎,又被接引了回去。
豈不是要生生世世都皈依沙門!
“大師,入你門中,可得長生否?”
王勃想了想,不能直接拒絕,得委婉著來。
不過現在的場景,王勃怎麽想,都感覺自己成了隻小猴子。
無法無天呢?
還是無處可逃呢?
“我佛有法,日日修持,自可得長生。”
慧海直言相告,極是平淡無奇。
這個逼裝的,我給你九十九分,那一分自然是不能讓你驕傲。
王勃這廝,到底不過是個小人物。並不識得慧海的高明,還以為慧海吹牛不打稿呢。
王勃若是不曾開啟道家修行之門,為了神通佛法,他說不定就答應下來。
然而王勃已經入了道家之門,那裡還願再入他門。
二日之隔,已如隔世也!
一飲一啄,莫非天定?
“大師,小子卻是歆慕劍仙大道,不能入你佛門,還請大師勿怪。”
王勃做久了老鼠,他對於生死什麽的並不特別看重。轟轟烈烈,逍遙一生才是他今生今世最大的追求。
慧海舒展了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苦思良久,他開口說道:“王施主不願,貧僧自不勉強,此尚有來年。王施主今日卻是不可渡河。”
王勃見這慧海不加勉強,本該高興,他聽到了“不可渡河”,卻是一驚。
遇水不渡!
看來這裡面大有學問啊。
“小子敢問大師,這卻是為何?”王勃急急問道。
慧海的眉頭更皺了,良久,他起身,道一聲,“且隨我來。”
慧海便獨自向著沂河河岸走了去。王勃想了想,給了王厚一個眼色,兩人都跟了上去。
這邊河岸上是一排排的桃樹。三月在中,真是個花開十裡不見盡頭,便是說春之味全在這裡了,也不能算是誇張吧。
慧海站立在河岸上,不動如山,他如老僧坐禪,卻是個站坐禪。
“施主可知,妖魔橫行,孽滿人間。這裡便有一頭千年老烏龜,要阻你之路呢。”慧海雙手合十,卻是又誦了一句“南無阿彌陀佛”。
王勃看那王厚臉色憤憤,顯然是他想起了前天的事情。
另外,千年的不是王八嗎?
還有小爺怎麽就看不出來有妖精呢?
老王八阻我的路,來年定要割了它的頭,放了它的血下酒。
王勃很是疑惑,你是佛門大師,遇見妖魔不去除害,在這裡唧唧歪歪,能有個毛用。
“這裡是道庭之地,卻是不興佛法。”慧海一眼便望穿了王勃的心思,做了個解釋。
忽地,王勃想到了王厚的一句話,“這大吳是昆侖的地上花園”。
是了,這些所謂妖魔,修行千載。在我眼中,凶威赫赫。在昆侖道庭那裡,估計也就是家貓家狗罷了,隻算是家養的寵物吧。
這逼格真的是高呀!
正所謂打狗還得看主人。在這道庭疆域之內,慧海便是神通蓋世,又豈能造次。
可是這管我毛事啊。
王勃猜想,這其中定有其他的隱情。說不定他本該是在桃花村裡老死一生的,不安分的心一生,立刻就有災劫。
道法顯聖,妖魔橫行!
看來以後修行的路不會太平了。
不對,以後哥一定是海闊憑魚躍,真龍入九天。
王勃作為一隻小蝦米,這下是一點也沒有了別人誇他天賦異稟的得意。眉頭微微皺,更是可愛了。
“見妖不除,任他為禍蒼生。你修的是什麽佛?如何見如來?
豈不聞,眾生皆如來,如來當面你不渡,還是不要修行了。”
王勃憤憤的對著慧海說道。
他惱了,就他那點修行,若是妖怪針對,任他便是九條命,估計也是不夠死的。 這裡站著個大師,卻是不敢降妖,真是令人生氣。
慧海的面色都苦了,真是要苦死他了。慧海整肅面色,卻是忽地俯身下去,對著王勃,便是三拜九叩。
慧海行禮完畢,起身說道,“世尊容秉,弟子這便降妖去了。”
話音剛落,慧海起身,他放下了缽盂,又向王勃說道,“這缽盂便先由施主保管吧。若有機會,還望施主能夠歸還。”
慧海說完,取下背後的戒刀,他徑自望沂水裡一跳,卻是一朵大浪花高高飛起,然後落下,水波蕩漾地更厲害了。不一會,就看到血染紅了沂水,不多時,沂水又恢復了舊時模樣。
卻是不見了慧海。
慧海為了見如來,剛烈如斯。實在是讓王勃萬萬沒想到。
王勃和王厚都看呆了有木有。
這是什麽故事。
道法顯聖,妖孽橫行。
大德舍身取義,自然可以降妖伏魔。
王勃思考,那慧海莫非早知命中有此一劫,故而面色悲苦。這特麽的真的就不講科學了嗎?
王勃等了一會,不見慧海回還,他便收了慧海的缽盂在包裹裡。卻是個紫金缽盂,賣相很是不俗。
若有來世,你可名法海。
王勃喃喃自語。
天呐!
我都說了什麽。難道我要先學一門閉口禪。
不對,我先修他一門不語神通,可不去修禪。
王勃這廝,淨是些奇思怪想。
這時候,一條渡船自那對岸劃了過來,船頭上,立滿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