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櫃送來的六千兩銀子,對陸家來說是個意外之喜,有這些銀子在,他就可以把門口存款付息的牌子摘掉了。不然他還要繼續掛著,總要再收點存款以備周轉才可。
這存款付息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本就不是常態,乃是臨時的權宜之計,泰興錢莊拿掉之後,老百姓倒也沒說什麽,大多數都誇泰興錢莊做法比較仁義。
不過他倒是不相信王掌櫃會吃這個啞巴虧,但是等了幾天,也不見常隆當鋪過來取銀子,陸駿心中疑惑之余,就徹底把存款付息的牌子摘掉了。
這幾日功夫,錢莊又收到了一千兩銀子的存款,陸駿突然發現,小小的關鎮有錢人也是不少。
本以為此事就此作罷,誰知過了兩三日,合肥縣衙過來問詢:“聽聞貴號存銀付息,可有此事?”
陸駿有些為難:“之前是有此事……現在……”
“有就好,縣尊把今年賦稅存在貴號,貴號準備給利息幾何?”
“孫先生,實不相瞞,如今錢莊早已存足了銀子。”陸駿縱然心大,也不敢接縣衙的銀子。
這位孫師爺不滿道:“陸掌櫃信不過縣尊耶?”
“豈敢,實在是……”陸駿暗暗叫苦,如果真收了縣衙的銀子,絕對能把錢莊壓垮。
“是什麽?”孫師爺突然想到泰興錢莊乃是陸家的,也不敢逼迫太過,語氣也軟了下來:“陸掌櫃無須擔心,縣尊隻存銀五萬兩,最多半年……”
陸駿險些崩潰,五萬兩銀子,縱使隻有半年,他也承受不住啊,最主要的是,半年時間他要來用處也不大,因為放貸時間太短,如果存上兩三年,他倒是大可施為。
更重要的是,五萬了銀子太多了,根本沒有那麽大的需求!
不過他也不怕,自家不是小門小戶,背靠陸家就是有這點好處,他隻能對孫師爺道:“孫先生,實在是本小利薄,我這小小的泰興錢莊真的承受不住……”
孫師爺一聽陸駿很明確的回絕,有些著急,他沒辦法以勢壓人,但辦不成縣尊交代的任務,他也沒辦法交差。
“陸公子,實不相瞞,我家東主……確實需要一些銀兩。”這話有些難以啟齒,但也不得不說。
合肥知縣姓吳,直隸人士,家境卻是一般。自從中了進士之後,因為無權打點,先是外放到一個偏遠地方任知縣。
隻是這位吳知縣為人相對正直,雖然不迂腐,但面對一窮二白的小縣,實在下不去手再去盤剝小民,導致離任時也就沒銀子打點,最又平調到了合肥縣這個相對富裕的縣任知縣。
有道是三生不幸知縣附郭,合肥縣作為廬州府城所在,一舉一動都在知府眼皮底下,吳知縣在這段任期內也沒啥作為,僅比之前多了一點灰色收入,但數量也是有限。
都知道附郭知縣管不了什麽大事,所以也就不如偏遠知縣在當地一手遮天。
現在眼看著任期將滿,吳知縣不期望能升官,最起碼要想著換個好點的縣,盤算了一番,卻發現依舊沒錢打點。
正當吳知縣為銀子頭痛不已之時,突然有人告訴他,有個泰興錢莊是存款付息的,甚至還給了他一個存款協議,看到存款有年息七分利,精通算籌之學的吳知縣簡單一算,就是大喜過望。
他把今年的稅銀五萬兩存上半年,就會有一千多兩銀子的收入,甚至比自己這些年在合肥縣的灰色收入都多。
如果再加上自己存下的銀子,足夠可以在吏部活動到一個好點的位置,
甚至還有點盈余。 有這般好事,吳知縣聽到之後,立刻安排心腹孫師爺前來商談存款一事。
當陸駿聽完孫師爺的話,心裡默默盤算了許久,才在孫師爺忐忑不安中點頭:“既然是老父母之事,某不能推脫。”
“呃……”孫師爺還準備繼續勸陸駿,不想陸駿就這樣輕輕松松答應了,反倒有些不信:“陸公子……我沒聽錯吧。”
“沒有。”
“如此就多謝陸公子高義,縣尊定會記得此事,以後必有厚報。”
“不敢……能幫到老父母,也是某之幸事。”陸駿客氣道:“日後說不準還要麻煩到老父母。”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孫師爺暗自歎了口氣:“還請陸公子明示。”
陸駿知道孫師爺擔心什麽,無非是怕自己提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他解釋道:“必不會讓老父母為難之事,還請孫先生放心。”
最後陸駿和孫師爺談定,以年息五分的利息結算,到時間付給縣衙一千二百五十兩銀子的利息。
把孫師爺送走,陸駿心情一下子沉重起來,這一千多兩銀子,猶如一塊石頭壓在了他的心頭。
這可不是小數目,正常情況下,整個恆豐錢莊也沒這麽多銀子!憑這些銀子,也可以買上百多畝上好的水田,當一個衣食無憂的小地主了。
不過他應下此事,也有自己的打算,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結識吳知縣,也算是給自己留一條路。
當然他不答應,吳知縣也不敢貿然公報私仇,陸駿也是有這個自信的。
“不如就開始下一步計劃了。”陸駿心頭閃過早就有的打算。
正在這時,書坊的周弘文過來,有些愁眉苦臉對陸駿道:“東家,如今銀票已經交付給錢莊了,現在書坊又無可事事,還請東家賜下章程。 ”
陸駿見他過來言說此事,頓時精神一震,笑道:“周掌櫃來的正好,某正為此事尋你。”
“還請東家吩咐。”
陸駿一擺手:“吩咐談不上,既然我們傳統的書本拚不過江南的書本,不如我們另辟蹊徑,不知周掌櫃可曾聽過邸報?”
邸報?周弘文愣了愣,他倒是知道朝廷有發行,主要流通在各級官府之中。
“今日某欲效仿朝廷之邸報,發行《每日晨報》,把日常發生之事公之於眾……”陸駿很明智的沒有碰政治。
他把現代報紙的一些內容說給了周弘文聽,把周弘文聽得目瞪口呆,什麽投稿啊、標題黨啊、花邊新聞之類的報道,讓周弘文大開眼界,實在想不到報紙還可以這樣玩法。
“東家,您說我也能寫文章在上面?”周弘文滿臉興奮的直搓手。
“這有何不可?”
周弘文有著深受儒家文化影響,他不敢奢望出書立傳,但是自己寫的東西能讓人看到,想想都讓人興奮。
好在他還是很有責任心的,仔細考慮了一下,不確定道:“東家,您確定有人看這個?”
“做了才知道,你先按照我說的去準備。”陸駿很清楚國人的八卦天性,哪怕歷史發生了改變,相信也改變不了國人的性格。
有陸駿拍板拿主意,周弘文也就去準備了,陸駿想了想,自己也準備了一些內容。
說起來這如意書坊算是陸駿的第一份產業,他從拿到書坊時,就在考慮著怎麽把書坊利用起來。
最後想來想去,覺得報紙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