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珍李員外正在坐著美夢,被王掌櫃突然打斷,心情很是不爽。
“何事如此慌張?”李珍呵斥一句。
王掌櫃來到跟前,喘勻了氣才說道:“他們……他們泰興錢莊……”
“泰興錢莊怎麽了?”
“他們用紙鈔貸款給那些個泥腿子。”王掌櫃抽出一張鈔票,印刷的很是精美,隻有一指長,三指寬,正面是“泰興錢莊”和泰興錢莊的紅色大印,還有“一百文”的字樣。
而鈔票背面是一座山峰,仔細看像是廬州城西邊的大蜀山。
“這是仿造戶部官票?”李珍倒是一眼看出來這張紙鈔的來歷。
話說紙幣很早就出現過了,本朝有戶部發行的戶部官票和大周寶鈔,合稱鈔票,寶鈔主要是兌換製錢,而官票主要兌換銀兩,一般二者都是一起使用。
不過大周的紙錢使用時間並不長,尤其是地方上,在廬州府也就大周剛立國那十幾年用,如今因為官票和寶鈔濫發早就不用了,平民老百姓也沒機會接觸。
“東家英明。”王掌櫃毫不猶豫拍了一記馬屁:“泰興錢莊沒有現銀,就用紙鈔代替,可以在阜興糧莊兌換糧食。”
“這樣一來……誰還來我們這裡借錢或者借糧食?”王掌櫃也說了出來李珍的心裡話,是啊,如此一來,今年自己又要喝湯了。
話說這李珍也不是無能之輩,他這幾年雖然礙於陸家勢大沒敢輕舉妄動,但也把泰興錢莊調查的清清楚楚,知道每年到了收糧之際,陸家會專門調撥一筆銀子給泰興錢莊,金額大概是三千兩左右。
而陸家作為本地的大糧商,每年到了這個時候,用銀也是捉襟見肘,而且他還聽說陸家大房和二房面和心不合,不然也不會出現泰興錢莊。
本是算定,泰興錢莊那三千兩現銀取走之後,今年泰興錢莊必然無所作為,自己定可趁此機會大肆吃進糧食和土地。
誰曾想,泰興錢莊還能弄出一個紙錢出來。
雖然這紙錢不能在其他地方使用,但是可以換到糧食,這就足夠了,畢竟糧食才是硬通貨!
隻要能換到糧食,對老百姓來說都是一樣!
無論是李珍還是王掌櫃,很清楚這一點,很明白這紙幣對他們的影響,可以一招破局。
“東家,您說怎麽辦?難道今年這麽好的條件,還不能遏製住泰興錢莊嗎?”有句話說的好,皇帝不急太監急,這關系到王掌櫃的切身利益。
想當年沒有泰興錢莊的時候,他王掌櫃憑借常隆當鋪為李珍立下汗馬功勞,每年也憑此得到許多好處。
不說多,家裡那幾十畝良田可不是大風刮來的。
而泰興錢莊來了之後,他的日子就難過了許多,這幾年除了每月的工錢之外,連分紅也沒有了。
事關切身利益,王掌櫃為了對付泰興錢莊甚至比李珍要積極許多。
不過之前沒有機會,礙於陸家他也不好動手。今年這麽好的機會卻又眼看著要溜走,好比咬了一口肉再讓他吐出來,比沒吃到還要難受。
“你問我,我問誰去?”李珍心情同樣不爽。
二人正在發愁的時候,李珍的管家又過來稟報:“老爺,有一些佃戶拿著糧食過來交租了。”
李珍氣的一把把桌子掀了,對著王掌櫃喝道:“你不是鬼點子多嗎?快點給我想辦法,不然你就不要幹了!”
“是是是……”王掌櫃愁眉苦臉,也不敢還嘴,苦思憫想了好一會,
才小心翼翼道:“東家,你看要不要這樣……” 李珍聽了王掌櫃的話,眼睛越來越亮,聽完有些興奮道:“就這樣辦,我就說你主意多嘛。”
不過李珍的管家在旁勸道:“老爺,這樣做怕是於名聲有礙。”
“去去去!”李珍揮揮手:“老爺我要什麽名聲?要名聲你給我弄來這麽大的家產?”
王掌櫃又趁機說道:“我們還可以這樣說……”
“你小子可以啊,不錯,這樣就把泰興錢莊的名聲也毀掉了。”李珍很是滿意王掌櫃出的主意:“你等等再讓人散布出去,現在也沒人相信。”
“還是東家您想得周到。”
“哈哈哈……”李珍笑的很是暢快。
關鎮雖然相對繁華,但以陸駿的眼光來看,這個鎮子還是太小,橫豎七八條街,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沒過多久,陸駿就有聽到一個消息,李員外家收租不收糧食,隻收銀子!
這讓許多拿著糧食交租的老百姓不幹了,紛紛找到李家,但是李員外態度很強硬,糧食一概不收。
如果是一般的災年,李員外這樣做絕對是人人稱讚拍手叫好的,因為災年糧價高,相同的糧食比平常要多賣銀子。
但是今年不一樣,泰興錢莊拿不出銀子來,隻能拿糧食來交租。
雪上加霜的是,李員外給的糧食收購價格比他們從陸家拿到的價格要低一半!
但是不關老百姓怎麽罵娘,李員外自巋然不動。
陸駿聽了這個消息愣了愣,心道這李員外可真是土豪劣紳的典型代表,不過也感慨李員外的實力,一般小地主哪敢這般魚肉鄉裡?
隻是他目前也無能為力,畢竟他變不出銀子,他能做到這個地步已是極大的不易了,而且他這次還做主把利息調低了一點,月息隻要一分五!
他一遍感慨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一邊也在想著另一種可能,隻是他翻看了歷年的帳簿,發現行不通。
不過很快,陸駿就有些坐不住了,因為又有留言傳出來,說阜興糧莊和李員外合謀騙取老百姓的錢。
老百姓從阜興糧莊用紙幣買糧食,一石要一兩二錢銀子,如今糧價本就貴點,倒也能理解。
但是到了李員外家,卻隻肯六錢銀子收糧,本來這隻是李員外個人的行為,傳來傳去,卻變成了阜興糧莊和李員外共同的行為,連帶著泰興錢莊也一起罵上了。
李員外本就是名聲不佳,虱子多了不咬人,他是無所謂,而阜興糧莊卻不能承受,甚至有些人直接拿糧食退換,讓阜興糧莊也以六錢銀子賣糧食。
很快,陸駿又被劉管事訓斥一通。
“所有事情都是因你而起,若是錢莊備足了銀子,何以至此?”劉管事氣勢洶洶道:“你想辦法把此事解決了,不然大老爺責罰下來,還請陸掌櫃承擔。”
陸駿本不想理會,這種故意壓低糧價僅僅是李珍個人的事情,阜興糧莊依舊是正常一兩二錢的價格在收糧食。
明眼人都看出來,又何必在意這些流言蜚語?
不過他很快就被大伯陸平安喊了過去:“爾之能力讓人疑惑,往年未有此類事端……爾將置陸家於何地?”
真是狗屁,陸駿對他的借題發揮很討厭,但陸平安是主張撤掉自己錢莊掌櫃的人,他為了暫時保住位置,隻能忍氣吞聲:“侄兒已有辦法……”
“有辦法就去做啊……”陸平安根本不聽陸駿的話。
“是。”陸駿捏了捏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