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個關鎮,正經做放貸買賣的隻有兩家,泰興錢莊和常隆當鋪。
然而二者利息相差甚遠,而且經營模式也不太一樣。
常隆當鋪利息高,最低月息四分的利,而且必須拿田產作抵押才能放貸,靠著當鋪,其東家李珍很快聚攏了千畝良田!
正是因為常隆當鋪做的太過,引的陸家佃戶怨聲載道,陸家考慮名聲,這才成立泰興錢莊。
起初錢莊隻放貸給自家佃農,利息隻收月息兩分,後來慢慢經營下來,也放貸給其他人,雖然需要抵押,但是並不會強收你的土地。
不過錢莊的資金有限,有時候自家佃農都不夠用,而有時候會多出一點,這完全看老天爺的心情。
正是有泰興錢莊的存在,導致常隆當鋪的生意差上許多,甚至兼並田產的速度都滿了下來,這就招來了東家李珍的記恨。
作為掌櫃的宋老三自然也清楚,所以他有時候進來不借錢給個人,李珍雖然記恨泰興錢莊,但同樣估計錢莊背後的陸家,平日裡也多隱忍。
今年收成不好,陸家提前調配過來的三千兩銀本就捉襟見肘,現在更是連三千兩銀子都沒有了,那些需要借錢交租的老百姓很是緊張。
所以才一窩蜂的湧到錢莊來,提前先借錢出來,以免到時候在錢莊借不到錢,要去借當鋪的高息貸款。
然而所有來到的人都要面對錢莊無錢的局面!
有些人就開始罵娘了,說泰興錢莊也和常隆當鋪學壞了,蛇鼠一窩雲雲。
更重要的是,事情傳到最後,說泰興錢莊換了大掌櫃,現在這一切都是新掌櫃陸駿造成的。
還有離譜的說法,錢莊和當鋪狼狽為奸,發災難錢。
過了兩天,陸家負責關鎮這邊田地的劉管事過來,直接質問:“錢莊為什麽不放貸?如今佃戶怨聲很大,言說我們陸家盤剝小民……陸家聲譽就要毀了?”
陸駿解釋道:“實在是錢莊沒錢……”
“每年這家都是調配些銀子過來,今年怎會沒有?”
陸駿把原因解釋了一下,苦笑道:“上面並不同意調配銀子過來,所以現在錢莊卻是沒錢?”
“這兒時間,自然要開始準備銀子收糧食,本來銀錢就不足……”劉管事毫不客氣道:“二老爺怎會拍你個黃口小兒過來當掌櫃的……現在弄得我也很被動,天天有人到莊子上罵我……”
宋老三見劉管事說的不像話,就小聲提醒了一下陸駿的身份,誰知劉管事冷笑道:“什麽少爺?隻家奴爾。”他這話毫不避諱,並不怕得罪陸駿。
陸駿捏緊了拳頭,裝作沒聽到,他也不是第一次被這些下人輕辱,但氣憤不過爭吵又有何用,反而讓人更加看不起!
唯一的做法就是使自己不斷的變強。
而且要變得更強!
不過這件事還是引來的陸家的注意,劉管事把事情匯報給了管田產的陸平安,他直接在陸家提出了這件事。
“我陸家幾代積累的名聲就這樣給毀了,現在老百姓都言說我陸家無道,魚肉鄉裡……”大房陸平安痛心疾首道:“怎麽就沒人去管這件事?也沒人為此事負責?”
他這說的就嚴重了,陸家又不是隻有關鎮一處田產,而且陸家的名聲豈是一個小小的錢莊就能毀掉的?借題發揮罷了。
果然,作為陸家商業的負責人,二房陸平志就不能無動於衷:“大哥這話有些聳人聽聞……如今的情況看來有些過猶不及,
這些抱怨的老百姓也不想想,當初若非我陸家建了錢莊,他們到現在都要承受高息貸款,他們怎的不抱怨呢?” “人都有這般心裡,得到便不想失去……如今已對我陸家造成影響,難道二弟就打算聽之任之?”
“怎會,我這邊在處理田產,相信很快就有回復……”
“到那時怕是為時晚矣……”
“大哥可有更好的辦法?”
“凡我陸家佃農,皆可欠租,而其他窮苦百姓,隻要有人聯保,也可以考慮以糧代銀借給他們,讓他去交租……這兩者皆可收取利息。”
“不可!”陸平志心裡冷笑,還是轉到這上面了:“二者性質不一樣,隻有借錢生息,哪有借糧生息的……”
借錢收利息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借糧食還要收利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雖然二者性質是一樣的,但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當初陸平志也是以此為說頭,才建了泰興錢莊,每年也能進帳一二百兩。
還有一點,糧食的價格是浮動的,今年災年借出去的糧食價值三兩,明年豐年可能隻值二兩。
而豐年誰會借銀子?
“既然不行,現如今又該如何?”陸平安哼哼道。
“剛剛已經說了,正在變賣田產……”
“田產又其實那麽容易賣掉的?”陸平安有些高聲:“既然是田產, 原則上應該進家裡,非是賣出去!”
哪怕經商的人,都是賺了錢之後買大量的土地傳給後代,何況耕讀傳家的陸氏。既然無意中收來的土地,是應該添做陸家的產業,而非是賣掉!
“不賣又如何弄來銀子?”
“我們陸家幾個商號裡應該有不少的現銀。”
“這些銀子都有大用……今年的糧價要漲,需要更多的銀子,這本就不足,又怎可拿出來?”
二人爭辯了大半天,說都沒說服誰,最後陸平安埋怨道:“我就說陸駿太小不能重用,黃口小兒又懂得經營之道?如今惹出這許多事端。”
戰火燒到自己身上,陸駿抬頭看了眼陸平安,發現陸家大多數人都在看他。
“這是小弟的失誤,本想讓晚輩們多鍛煉,誰知道是拔苗助長……以後小弟一定會注意分寸。”對於陸駿,陸平志就無所謂了,把他跑出來當個頂罪羊倒也無所謂。
“大伯、二伯,駿兒是年輕,但是據我所知,現在錢莊還是原來的宋掌櫃在負責,駿哥兒雖然掛著大掌櫃的名,但並未管過具體的事情……”一直沒插言的趙氏略帶後悔道:“若是駿哥兒能早點鍛煉,有他看顧著,必不會讓宋掌櫃這麽乾的。”
她這等於是倒打一耙,陸駿非但沒錯,還怪陸駿沒有真正負責起來錢莊。
其實錢莊也好,陸駿也罷,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陸家三房之間的勾心鬥角。
這點陸駿看的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