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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資本》第53章 破家的縣令(1)
  登聞鼓不是那麽好敲的,鼓邊上都有衙役看守,拘束京城的登聞鼓專門有一隊人馬專門“保護”,防止任何人靠近。

  但是當敲鼓的人多了,形勢就相反了,看守登聞鼓的衙役一看百十號人氣勢洶洶衝自己來,想也不想就趕緊跑進了衙門,以免自己被誤傷。

  “咚咚咚!”鼓響震天,上等的牛皮製成的鼓面在敲擊中,把合肥縣衙都震得發抖。

  聽到鼓聲,整個縣衙一下子忙碌起來,很快就有衙役出來:“誰敲的鼓?”

  “是我!”一個年青的書生站了出來,怒聲道:“胥吏暴虐,盤剝商家和小民,今日擊鼓鳴,請老父母主持公道!”

  “咦,怎麽到了縣衙,要去就去知府衙門!”跟隨者一看是縣衙,才反應過來,在他們看來小吏和衙役就代表了縣衙,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書生搖頭:“國朝律例禁止越級上告,先從縣衙走一遭!”

  見這書生有主意,其他人也就不多言了。

  有道是法不責眾,而且是為他人鳴冤,所以這些人根本沒有心理負擔,無所畏懼的進了縣衙。

  進了縣衙,就見吳知縣一臉嚴肅的坐在公堂之上,背後一輪紅日,上面匾額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明鏡高懸”,平白給了人一種壓迫感,許多第一次進衙門的人也都被衙門氣勢所懾,不敢出聲。

  又聽得衙役開始喊“威武”,有些膽小的險些跪倒在地。

  就見那書生面不改色,上前一步道:“學生李章同,拜見老父母。”國朝對讀書人有優待,取了功名的學子可以見官不跪。

  “是你擊鼓鳴冤?”吳知縣面無表情問道:“有何冤屈還請道來。”

  “非是學生有冤情,而是衙門胥吏肆意盤剝商鋪……”李章同言情激憤,把事情講了一下,最後問道:“學生聽聞老父母清正廉明,為何允許小吏做此惡事?”

  “大膽!”吳知縣沒說話,倒是旁邊的孫師爺先開口了:“你沒問清楚,又怎知是縣尊安排的?此言不可再……你可有人證物證?”

  李章同指著身後的百姓道:“來者皆可為證!”

  “是啊,我們都可以作證!”有了帶頭人,其他人自然願意附和。

  這時徐松上前老淚縱橫道:“請大老爺做主,我等小民苦苛政久矣……”

  “住口!”又是孫師爺怒聲阻止。

  吳知縣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道:“本官雖才能平庸,卻自認上對得起君父,下對得起黎民,苛政之語從何而來?”

  想找官府的盤剝小民的證據,簡直不勝枚舉,常見的“淋尖踢斛”、“折色火耗”都是尋常,還有各種名目的苛捐雜稅,有些是朝廷或官府收的,有些乾脆就是縣衙這些胥吏立名目收的。

  吳知縣一問,結果在場的眾人群情激憤,甚至難得不再畏懼官府,開始歷數官府的罪狀,有些親生經歷說道傷心處,更是垂淚。

  作為一縣主官,吳知縣聽得面紅耳赤羞愧難當,從公堂之上走下來,摘掉自己的官帽放在公案上,對著老百姓連連作揖:“本官慚愧,本官慚愧也……”

  孫師爺見吳知縣如此做有失體統,急忙阻止:“此非大老爺之故,乃是積年劣習,更是胥吏所為,大老爺何故如此?”

  老百姓也想不到,作為本縣父母官的吳知縣姿態竟然放的如此低,一時間大為感動,紛紛跪下口呼青天大老爺。

  吳知縣掩面落淚:“實不敢當青天一詞,

本官……本官簡直無顏面對爾等。”  “非是老父母之故,實乃胥吏奸猾貪鄙,此等人物都是本鄉人士,勢力盤根錯節……學生雲遊天下走過多地,均是如此,絕非我合肥縣獨有……曾有人言:任你清廉如水,奈何吏滑如油……”李章同也勸慰吳知縣。

  “本官豈有不知?只是本官想無為而治,自然可減輕生民負擔……”吳知縣的話放到後世簡直是屁話,但是在國朝絕對可以說得通。

  國朝是不鼓勵官府有什麽作為的,只要完成朝廷的錢糧賦稅任務即可,甚至不鼓勵超額完成,怕的就是地方官府會壓榨小民。

  所以吳知縣說無為而治並不是一句空話,是符合國朝要求的。

  吳知縣感慨一番,用衣袖擦了擦眼淚,這才整肅面容,對孫師爺道:“想我合肥縣乃是府城治所,天理昭昭,怎能容這等貪贓枉法之徒在……今日本官欲行霹靂手段,整肅衙門風氣……”

  說到這,吳知縣重重一拍驚堂木,把所有人都嚇得一激靈。

  只聽吳知縣高聲道:“把戶房所有人給我拿上來!”

  見到吳知縣發怒,孫師爺不敢耽擱,挑了幾個心腹衙役就去拿人,很快就把戶房一乾人都帶了上來。

  “大膽賤吏,膽敢欺上瞞下胡作非為橫征暴斂……”吳知縣一口氣說了十七八條罪證,把戶房一乾人都說蒙逼了,直到吳知縣厲聲道:“來人,給我狠狠打!”

  眾小吏大叫:“大老爺冤枉,我等犯了什麽罪?”

  孫師爺很恰當的補位上去:“好教爾等知曉……今日有百姓百多人告爾等奸猾胥吏欺上瞞下橫征暴斂……關於恆豐錢莊之事,你們從實招來,我還可向縣尊求情。”詞和吳知縣的幾乎一樣,而且把吳知縣的責任變相的摘了乾淨。

  “大老爺、孫先生,實在不管我等的事啊,我等不知啊……”戶房小吏一起大倒苦水。

  本來還準備好言勸說的孫師爺見他們不配合,對吳知縣點點頭,就見吳知縣扔了根紅頭簽,冷聲道:“打,打到他們說為之!”

  為什麽沒有單獨去捉拿關姓小吏,而是下功夫為難整個戶房的書吏?其實吳知縣也對這些人恨得牙癢癢,一直以來,他就沒有真正掌握住錢糧,這也導致他在這合肥知縣位置上碌碌無為至今。

  今日正好借題發揮,把整個戶房都給處置了,算是立威。所以吳知縣也好,孫師爺也罷,都選擇性的忽視了那位關姓小吏,而是把責任定在了整個戶房。

  見大老爺發了怒,衙役不敢再怠慢,他們和胥吏不同,有身份的吏員雖然不入流,但也是在吏部備案,正常情況下知縣也不能隨意處置。

  衙役就不一樣了,從“役”這個詞就能看出,這本來是徭役的一部分,但因為靠著衙門,和普通徭役不一樣,乃是十足的美差,所以漸漸固定下來,甚至兄終弟繼,父子相傳搞起了世襲。

  但這衙役任免也就知縣一句話的事情,若是吳知縣高興,把全部衙役換一遍也沒事,當然這也不現實。

  所以相比起來,衙役對知縣更有敬畏心,不似胥吏一樣對知縣都是當菩薩供著,對知縣的命令也能很好的執行。

  老百姓再次見到奇景,公堂外的院子裡一字排開十多個人,都是扒掉褲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若是此時有智能手機拍下來發到網上,肯定引起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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