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衙門的書吏能有啥本領,一棍子下去,就有人開口說話了:“大老爺,小的招了。”
端坐在公堂上的吳知縣好似沒聽到,而是和孫師爺小聲討論著什麽。
打了二十多板子,整個縣衙哀嚎聲不絕,不明真相的人以為縣衙又在辦冤假錯案。
而圍觀的老百姓則是拍手稱快,他們對這些小吏恨意頗深,見到他們受罰,心中充滿了快意。
知道打了三十多板子,有體弱的直接昏死過去,這才過來稟報吳知縣:“大老爺,打昏過去一個。”
“他們找了沒?沒招繼續打,打死勿論!”吳知縣說著話是有底氣的!
過來的班頭卻不敢真的再打,雖然他畏懼吳知縣,聽從吳知縣的命令,但他這也是身不由己,真要是再打下去把人打死,吳知縣拍拍屁股走人,他卻還在縣衙,等著被人報復吧。
他忙不迭點頭:“招了,招了!”
“每個人都願意招嗎?”
“願意,願意。”班頭趕緊道:“小的把他們帶上堂吧。”
吳知縣有些意猶未盡的點點頭:“帶上了。”
再看戶房眾小吏,吳知縣也嚇了一跳,只見他們屁股開花血肉模糊,看起來好不淒慘,而且個個都是嚎嚎大叫,鼻涕橫流。
“禁聲,大老爺再問話,爾等須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孫師爺上前說道。
戶書勉強道:“大老爺請問。”
“恆豐錢莊兌換銀錢是怎麽回事?”
“大老爺,這實在不管我等的事,都是關良做的,只是事後分給了大家一些銀錢。”戶書哀求道:“求大老爺繞過小的吧。”
“總共分給你們多少銀子?”
“五……五百兩……”
“啪”的一聲,驚堂木被吳知縣重重摔在公案上,只見他黑著臉怒聲道:“五百兩銀子,都可以把你們抓去砍頭了!”
“大老爺,小的們知罪了,再也不敢了……”戶書大哭道。
“都給我拿進牢房,把贓銀都給我追回來!速去抓關良歸案!”吳知縣大喝一聲:“退堂!”
老百姓陸續離去,雖然沒有抓到正主關良,但是吳知縣總算給了大家一個交代,整個戶房的官吏全部打了一頓板子,而且投進了大獄。
而胡作非為的關良雖然一時沒抓住,但想來不會從輕處置的。
他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對吳知縣好感直線上升,簡直是包青天再世。
誰也沒在意,吳知縣的做法合不合流程,領頭的李章同的來歷等等問題。
這簡直和演義小說裡的情節一樣,惡吏盤剝百姓,正義書生挺身而出帶領眾人擊鼓鳴冤,青天大老爺為民請命……
這件事現在來說好似不值一提,卻是後世史學家研究律法問題繞不過去的一道坎,紛紛認為這件事代表了小民法律意識的覺醒以及開始學會用法律維護自身權益,由此引申出來近代法律改革。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那麽作為第一當事人的關良去了哪裡?
當時人多口雜,老百姓甚至想捉拿關良一起帶到公堂上,卻發現那廝早已不見,紛紛大罵其人,溜得比兔子都快。
其實關小吏根本沒跑,或者說根本沒跑的了,而是被陸駿提前準備的人手給攔住帶走了。
陸駿當然不是為了報私仇,而是等天色將黑之際,這才把關良送到縣衙。
而縣衙早已準備好了一間房,裡面僅有吳知縣、孫師爺以及一個心腹書吏,
陸駿帶著關良進來之後,對吳知縣點頭示意,這才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蒙在頭上的套子被摘掉後,關良看了一眼四周,頓時吃了一驚,見吳知縣坐在主位,滿面的嚴肅。
見他看過來,吳知縣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一拍驚堂木喝道:“關良,你可知罪?”
“大老爺,小的不知所犯何罪?”
“你關良侵吞稅銀,以大換小……”
我擦,什麽情況,管稅銀什麽事?關良表示完全聽不懂。
他雖然貪婪但也不蠢,說起來他也算是師出有名,而且這年頭壓榨一下小老百姓根本算不得大事。
所以他並不擔心,哪怕引起恆豐的反彈告到公堂上,他也有說詞,而且鬧到公堂上,知縣大老爺都不太好偏向恆豐錢莊,不然隨便扇動一下輿論,就是吳縣令和商家存在某種不可言明的關系。
他當時混亂中其實根本沒打算逃走,只是想回衙門,但是隨後被人劫持,感覺過了一個白天,中間是顆粒未進。
雖然又餓又渴,但關良也不至於發暈,實際上他之前已經在默默想著說辭。
直到看見吳知縣,他雖然震驚,但內心卻很安定,準備好的說辭就準備來應付。
誰知吳知縣根本不和他談他壓榨盤剝恆豐錢莊的事情,而是說起了稅銀。
太祖爺可以作證,他哪裡知道什麽稅銀?他定奪是多拿了錢莊的銀子罷了,並不損害衙門的利益。
“大老爺說的,小人完全不知道啊。”
“不知道?孫先生給他看。”吳知縣冷笑一聲。
孫先生從桌案上拿出一疊字據,這是當初兌換銀錢時恆豐錢莊開的字據,有關良的畫押。
“大老爺聽我說,這些字據確實不假……”
“記下來, 他承認這些字據是真的。”孫師爺打斷關良的話,對心腹書吏說道,而書吏作為書記官,正在奮筆疾書。
“大老爺……”關良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他想把自己的話說完。
“寫好了沒?”吳知縣問書吏。
“請大老爺過目。”
吳知縣看了一遍,對孫師爺道:“宣判吧。”
孫師爺不顧關良辯解,而是直接讀到:“今戶房小吏關良……”
關良起初聽得還沒什麽,無非是說他欺上瞞下,搭一頓板子就好了,但是越聽越不對勁,再次聽到案卷裡有侵吞稅銀一事,他再也顧不得尊卑,大叫道:“大老爺冤枉,小人什麽時候拿過稅銀啊,大老爺斷案也要講證據啊……”
侵吞稅銀的罪名大了去了,這可比盤剝百姓要重得多,基本上要判刑的。
“證據?這位是錢莊的東家,他可以做認證,另有看管稅銀的胡班頭……物證嘛,這些就是。”孫師爺揚了揚手裡由關良畫押的票據。
“大老爺,小的不服,憑這個只能定不了小的罪,怎麽會有稅銀?”
“恐你不知,你拿走的銀子都是縣衙今年要上交的秋稅(去年的),縣衙銀庫翻修,暫存在恆豐。”陸駿為關良解惑:“不想你到了恆豐,執意要縣衙的稅銀,而且你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公文騙過看管銀子的胡班頭……”
關良眼睛越瞪越大,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小小的恆豐竟然存有縣衙的稅銀,他好死不死兌換的正是這筆銀子!
不對,這一切好像就是下好套等他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