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之中的青衣不周真恨不得上前去生啖此人之肉,但是他不能。為了家主的大計,他不能意氣用事。
即使別人在自己的傷口上撒鹽,使他痛苦難耐,他也要忍住。
青衣不周的臉色氣的通紅,雙目怒睜,差一點就衝上去了,但是心裡卻一直念到著家主王子風的告誡:小不忍,則亂大謀!
君子立於身,應不驚不懼、無慌於亂,不以變亂心,不以情動志,方可成就大業。
如此著再三,青衣不周終於抑製住了自己內心的衝動,但臉色上卻仍舊是鐵青著的,難有什麽好臉色。
這一幕在朝堂之上的各世家大臣看來,尤其是在關隴世家的眼中真是解氣的很。一些了解內情的世家甚至還是某些事件的當事人,重溫舊事,原本是一件充滿著鬼域殺機的密謀之事,卻被蘇輔說的如此皮裡陽秋,頗有點忍俊不禁之感。
尤其是能夠在這個時候踩歸寧一腳,實在是讓這些鐵杆關隴們內心暢爽無比。
世家與歸寧之間的交鋒都納入到了皇帝李淵的眼裡,李淵對此也是複雜無比。可能唯一明顯感受到的,就是不後悔這三個字吧!
起初世家們還不太領會蘇輔此舉到底合意,但是這世間最不乏的就是聰明人了。任何事情都脫不過這“因”、“果”二字。
蘇輔到底想要得到什麽樣的果呢?自然是阻止歸寧方面的人關於私軍問題的提議了。
有了這個果在這裡,一些聰明的人對於蘇輔其中暗藏的心思就如同清水看魚一般,一覽無遺。
隨即,左豹騎大將軍元欣立刻出來聲援蘇輔。
“陛下,臣也甚為讚同蘇郎中所言。臣乃武人,最知軍士的心思。所謂浴血奮戰為哪般?左不過是恩賞、功爵與名望。軍人之名望不同於文人之名望,軍士重行伍,其所在行伍之榮辱即為其自身之榮辱。比如某,倘若有所宵小輕慢吾身,某尚可一笑以擲之,倘若有人膽敢辱某所在之軍伍,不啻為辱某之祖宗。祖宗被辱,安可共戴同一青天之下否?非不死不休不足以雪此大恨!非是臣等武人粗鄙,怎奈軍伍之榮譽乃萬千將士浴血奮戰之所得,怎可輕棄之?更何況廢除軍號,使之不複存在,此舉大傷軍士之心。臣甚為不讚同此歸寧使者之語。似歸寧破軍營此等功勳卓著之善戰之旅,正當榮養以為朝廷之利刃,怎可寒萬千功臣之心呢?臣不善言辭,望陛下寬恕。”
元欣說完之後,眼角打了個眼色給蘇輔,正得到了蘇輔自喜的目光回應。
要說之前蘇輔說出之前那番話的時候,還不怎麽被人重視,畢竟他只是一個五品的小官。但是元欣就不一樣了,元氏乃是關隴之中的核心高門,一項是風向標一樣的人物。
一旦元欣都動了,那自然就擺明了歸寧世家的主要方向就要往哪裡走。
呼啦啦的一大群人,皆高聲上奏。
“臣附議。”
“臣也附議。”
……
好家夥,李淵在高案上一數,絕大多數的關隴世家都出動了,甚至其中還有不少山東武貴世家的人。
看來,山東的一些子人也坐不住了,也想在這裡面摻和一把。
青衣不周看著又是一波驚濤拍浪,卻依舊如礁石一般屹立。
鬧吧,反對吧,你們反對的越厲害,才越和自己的心意呢。
來之前,家主王子風早就有交代:
“此番前去,務必要把握住一個原則,協助皇室打壓世家,挑起皇室與世家之間的對立,然後讓歸寧從中脫身而出,作壁上觀。世家是第一號對手,皇室是第二位的,這個順序不能錯。”
想到這裡,青衣不周內心暗自得意。
忽然,頭頂上感覺到一陣目光的凝視,青衣不周抬頭一看,正是皇帝李淵的目光瞥在自己的身上。
目光刺探而尖銳,直射人心,使人既敬更畏。
差點沒嚇出一身的冷汗。
這才想起來,家主還提醒過:對於皇帝李淵,永遠不要拿他當一個軟弱可欺之人看待。能夠成為一國帝王的人,能是什麽好相與嗎?任何敢小瞧這位老人的人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的。要說,這位皇帝有什麽缺陷可以被利用的地方,唯二的特征就是猶豫與重情了。拿皇室與歸寧一脈的關系,皇室對歸寧是既用也防;由此,歸寧對皇室也要是既用也防。就拿天下來說,如果說天下是一盤棋的話,造物為棋子,執掌天下大勢,早就鬼斧神工;如果說這朝局是一盤棋的話,皇室公卿諸大臣皆是棋子,各方又各有個的棋手。做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在這方寸博弈之間,就看誰的手段高超,誰的算計深遠了。
頭頂扛著皇帝李淵審視的目光,青衣不周呐呐不能言,似乎此番變故突如其來而很是不知所措。
似乎在他認為,此番應該就是水到渠成之事,誰想期間竟發生這般波折,令他措手不及,急切之間竟無一策可供化解此番變故。
眾人自然看到了這位歸寧使者的臉色,不由得對歸寧輕視了幾分。
門面如此,內囊又如何?總是歸寧王子風真有幾分急智,無人幫襯,終究是難成氣候。
此時,禦史劉言周進言,
“陛下,私軍之事事關社稷安定,豈可因些許士卒怨望而廢棄良謀?況我朝待士卒從未有過虧待,現如今聖人當朝,安定天下,豈敢有人因私利而心懷怨望?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臣請行歸寧之法,以靖天下。”
也不知道這家夥是不是之前受過世家太多的虧了,一上來就開了一句地圖炮。左一句事關社稷,又一句反受其亂,這是要把還敢保留私軍的世家們往謀反逆賊的方向潑髒水啊。
此人乃是一個寒門,在武德朝一向以孤臣自詡,不與世家相交,表現一心唯皇帝之意志為上,頗得聖心。
但是,在世家看來,此人絕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人,媚臣,一味逢迎,是想踩著世家的屍骨上進階的小人。
所以,場面一下子就爆了。
“姓劉的,你什麽意思?含沙射影的說誰呢?”
左豹騎大將軍元欣一直都是個暴脾氣,當下就不能忍了。
元欣武人出身,腰粗體壯的,和劉言周一對比,怎麽看都有一點壯大漢和吊三角眼瘦削師爺的碰撞。
劉言周的地圖炮哄的可不止是元欣一個人,也不只是關隴世家一部分,他是把所有擁有私軍的人世家大族全都輪了一邊,一個都沒落下。
所以看他不順眼的,又怎麽會是只有元欣一個人呢?
連他周圍的禦史們,看他的眼神都是充滿這奚落和鄙夷的。
而那些世家出身的將軍們更是恨不得彼其娘之,也不知道他娘還在不在人世間。
對此,劉言周絲毫不懼。
他一直認為,只要他把握住了皇帝的心思,就絕對沒有什麽危險的。別看這幫人鬧得凶,但是只要皇帝陛下不讓別人動他,他就絕對不會有事。因為他是孤臣啊,就是皇帝養的一條狗,專門為皇帝陛下做一些他不方便做但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可以這樣說,他就是皇帝陛下黑暗之中的一張臉面。
要是折了他,就相當於打了皇帝陛下的臉面。要是皇帝陛下沒什麽動靜,誰還敢乾這種高風險低回報的事情?
所以他瞅準了這個機會,就是狂踩世家們,看他們拿自己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