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和不周商議之後,得知了李唐皇室,尤其是皇帝李淵在那件事件中的表現之後,王子風就感覺很失落。他明明真的很想聽到李唐皇室和李淵真的很這件事沒有關系,沒有關系,但現實證明這隻不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歸寧府不能在這樣下去了。王子風在心裡告誡自己,他自己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皇帝李淵,那個在他面前一直都是那麽親切的老頭,一點都沒有架子,對他那般的關照和愛護;可是一想到親身父親的死可能也和他有關,王子風心裡就特別不是滋味。
為什麽?王子風就特別想問個為什麽。但是他不能。在現在弱小的時候不能問,在歸寧府現如今還需要李唐皇室的時候不能去問,他是歸寧府的家主,是要對整個歸寧一脈的所有人負起責任來的人。
他已經是歸寧府的承擔者了,他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了;歸寧府是他父親交付到他手裡最珍貴的寶物,無論如何,他都要想盡辦法把他延續下去,發揚光大。
不要幼稚,不要意氣用事。縱使現在失去了些什麽,只要最關鍵的東西保存了下來那就是勝利。在這個府邸裡面生活了這麽許久的王子風,方方面面都感受到了這個家帶給自己抹滅不掉的印記。一想到這個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被人深深的覬覦著,時刻都有衰敗滅亡的危險,王子風就不能夠容忍。只要能夠讓這個傳承千年的基業持續下去,王子風絲毫不介意去和魔鬼做交易。
……
高高的皇宮俯視著長安的每一寸土地,讓站在它面前的人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皇權的威嚴。巍峨的高牆橫亙在內外,明黃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富麗堂皇,令人心生向往。瓦尖的龍獸猙獰威嚴,明甲執杖的兵士護衛其間。任何現在人等的靠近都會被威嚴的軍士驅趕,高高的宮牆讓人深切的感受到皇室的不可褻玩。
王子風站在宮門前,頗為落寞的自嘲般的一笑,神態有些蕭索。
上一次他入宮的時候,絲毫沒有這樣的隔閡。那時剛從歸寧村直接就入了皇宮,滿心的新奇,絲毫沒有被皇帝下詔斥責的擔憂。在皇宮裡面折騰那幫老先生,聽李淵老頭親自講解政務課程,自己有時候會問一些傻傻的問題,弄得他吃吃的開懷大笑。現在想起來,還是那般的美好。
再上次從皇城裡的這扇門裡面走出來時還是那般躊躇滿志,還計劃著回去之後好好修學,不再過多的插手朝政上的事。低調、逍遙。且安心做一個逍遙的浪蕩公子,坐看大唐盛世。
只能說是造化弄人,時變事變。誰又能想到之後會發生些什麽呢?
物是人非事事休,且憑吊上高樓。
上高樓,望大雁西去,大河東流。
隻從頭看,初相遇,恨相識,難回頭。
王子風緊緊的捏了捏自己的右手拳頭,感受到歸寧戒依舊冰涼沉重,不管怎麽樣,總要有個交代的。
轉頭對跟在身邊的青衣不周說道:
“你就在這等著吧,一應事項就按我之前所交代的去辦。剩下的,待我回去之後,我們再詳細商議。只要我此番能夠成功,我歸寧府就垮不了!歸寧依舊是那個歸寧,我們總有一天會讓他們都求著我們的。”
說這番話時,王子風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是,謹遵家主之命。屬下在這裡,為家主賀!願家主此番前去,能夠得償所願,天佑歸寧!”
青衣不周真的對自己這個少家主感到欽佩了。就在昨天一天之間,就想出了解脫歸寧現如今困境的辦法。說不定,說不定真的可以起到效果呢?青衣不周滿懷著期待和希望。歸寧府在他的心中實在太重要了,他的一生都在這上面,要是歸寧在他這一代的手裡淪落了下去,他下到九泉之地都絕不會瞑目的。青衣不周在內心期盼著,期盼著王子風這次能夠成功。“嗯,那我進去了。”
王子風看了一眼不周眼中的深切期盼,感受到了自己此番前行的沉重。說完之後,便大踏步的朝永濟門走去。
永濟門是皇宮正四門之一,前後守衛宮門的軍士有一個指揮之眾,宮門重地,怎麽可以沒有守備。
永濟門的守衛見有人朝宮門處走來,見王子風很是面生,又未著官袍勳服,也沒有宮內之內前來接應,便上前攔截,打算驅趕了事。雖然看王子風衣著煊赫,氣度不凡,很可能是什麽大家族的公子。但是皇城重地,那是什麽人想進就能進的嗎?沒有詔令,誰敢隨便放人進去。
王子風一看這種情形,感覺歸寧府真的是沒落了。堂堂歸寧一脈的家主,在宮門口了竟然沒有一個人識得他的名頭。不由得感覺到一絲苦澀。真不知道自己當時腦子是怎麽抽了,稀裡糊塗就沒想什麽就成了家主了,現在又怨得了誰呢?
於是伸手從懷裡掏出當時李淵老爺子賜給自己的進出宮的令牌,賞賜也是憑借這塊令牌自己才可以自由的進出皇宮的,沒想到這之間發生了如此多的事。
那宮門守衛一見令牌,才知道人家的背景真的很硬,還通著宮裡。一時之間原本還張牙舞爪前來驅趕的軍士頓時像貓兒一樣在王子風跟前討好,稱其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大人不要計較。
見到這種情況,王子風心裡只是苦澀的笑了笑,想到自己這次來攤牌的旅程,注定是要苦澀的。如果不是有皇帝李淵親自賜予的令牌,自己可能連宮門都進不去,更別說什麽興師問罪了。
朋友和敵人,誰有說的準呢?
王子風入了宮之後,熟悉的轉到了皇帝李淵常批改奏折的地方。沒有人覺得很奇怪,王子風隨意的在這皇宮大內之中瞎逛也沒人會去阻攔,因為宮裡面服侍的人都知道,王子風和皇帝陛下之間的感情很親密,和太子李建成之間的感情也很好。太子經常對左右說起王子風的時候,稱呼的都是,我家兄弟如何如何,絲毫都不拿王子風當外人。皇帝李淵也是如此,曾明詔詔告天下世家,王子風就是他的義子,一切如皇室子嗣待遇無二。
王子風走在皇宮大內,路上遇到的太監宮女們都紛紛行禮,口稱“殿下”。
殿下嗎?
可能過了今天就應該不是了,也可能關系更進一步吧。
王子風步入了無極殿,見到皇帝李淵正低頭伏案的處理著朝政事物。專注、用心,好像比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感覺又蒼老了些吧。自己不在的那段日子裡,他也常開懷大笑嗎?還是一心如之前那般的撲在朝政事務之上,兢兢業業嗎?頭髮似乎已見白發,可見他在這皇宮大內之後,除了皇權之外,也只剩下他后宮的妃子了。
歷史上這位被兒子強行退位的太上皇,晚年除了玩女人之外就沒什麽可乾的了。說起來他和王子風在這方面的愛好真的很像,都很喜歡收集美麗的女子和婦人。原本可以成為忘年交的,可偏偏生出了那樣的事情,心裡總感覺有根刺,王子風總是有通天的手段,也無法欺騙自己。
入殿之後,王子風在殿內站了許久,卻沒有行禮。一直直勾勾的注視著皇帝李淵,也沒有出聲。
皇帝李淵身旁服侍的內侍總管吳良輔見了之後覺得有些詫異,因為之前王子風是不會如此放蕩的連上下禮數都不講的。便小心翼翼地附身在皇帝耳旁悄悄提了一句,打斷了原本正在專注於奏折之上事物的皇帝陛下。李淵對有人打斷他批改奏折的行為最是厭惡不已,可能好不容易才想到了處理思路就會一下子被打斷了。這是對國家的犯罪!
李淵沒好氣火的怒視著吳良輔,要是這個奴才沒有什麽正經事敢打攪自己的政務,就自己去領杖責去吧。
卻見吳良輔又低頭悄悄的重複了一句:
“陛下,歸寧殿下來了!”
李淵一聽,是王子風那個混小子來啦!
頓時轉怒為喜,轉過頭就看見了王子風。
不過,李淵抬眼這麽一瞧,見王子風直愣愣的站在那裡,卻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看。心想,這孩子怎麽出去了一趟之後,回來了連禮數都忘了。頗有些氣惱的味道,雖然不是很在意,但基本的禮數還是要講的,李淵打算親自提點這個小家夥一下, 自從他父親去了之後,也就沒有人來照管他了,說起來他也是個可憐的孩子。一想到前代歸寧侯的早逝,李淵就想起……算了,還是不說了,總歸是他對不起王玄,也對不起這孩子。
這時,突然,原本還打算要好好教導一下王子風什麽是禮儀的李淵,身子恍惚的震了下,只見他死死的盯著王子風右手手上正赫赫的戴著一個指環。
那指環?……那指環?
李淵想起來了。
那指環是前代歸寧侯王玄的,他曾經多次見過,王玄對那個指環視若珍寶,還說這個指環是歸寧一脈真正家主的標志,見指環如見歸寧家主。
在前代歸寧侯逝世了之後,李淵就再也沒見過這個指環了。
現如今又重新出現在了王子風這個歸寧一脈的繼承人的手上,這說明,王子風已經真正繼承了歸寧一脈,成了真正的歸寧一脈的家主了。再也不是那個無足輕重的歸寧浪蕩子了。
突然,李淵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王子風不清楚那件事情的原委,不代表歸寧府殘余的人沒有人知道。現如今王子風真正又重新繼位歸寧家主,那麽……
李淵細思極恐,不,這不會是真的。
驚慌失措的李淵,仔細得打量著王子風的臉,卻再也不見往日的溫情和嬉笑。嚴肅悲憤的臉上,凝視著不解和困惑。
啊,他已經知道了,他真的已經知道了啊。
李淵最不想讓王子風知道的事情,他還是知道了。接下去該怎麽辦?李淵也不知道了。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時間卻靜默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