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是一個名利場,是一個恩怨地,是一個充滿這奇跡又充滿這傷心之地。有的人在這裡春風十裡醉花香,有的人卻一著不慎暗淡收場。
在名利場的醬缸浸染下,誰也不能獨身事外。街頭賣菜的佝僂老漢不能,維持市面稅務的長安差役不能,高坐大堂的長安府令不能,忙綠進出的六部官員們不能,穿插出任朝堂高官的世家大族們不能,陛坐在龍椅上的皇帝李淵他更不能。而在這些人當中,兜兜轉轉互相牽連其中的王子風,總是他前世曾是穿越客,縱是他依舊有心向清風,也依舊逃脫不了名利權勢場的束縛。
他想要完整的擁有歸寧府的權勢,享受那種尊榮,他就必須要涉足其中,背負歸寧一脈所牽扯的恩怨,擔當歸寧一脈所有的情仇。現如今,他與歸寧榮辱與共,風雨同舟。
……
“怎怎”的聲響清晰的傳遞在書房裡,連跪在地上自責、不甘且帶著些許悔恨的青衣不周都能夠清楚的聽見。
因為用力過大而導致的手指拇指和食指之間的摩擦,內心決議承擔的決心在捏緊拳頭所產生的怎怎聲中一聽無疑。迎難勇上,無論到什麽時候都不會放棄自己身上的責任和擔當,不愧是歸寧嫡系的子孫。青衣不周對少家主的決心開始感到幾絲人格上的欽佩。
這種人格上的欽佩無關於身份地位,也無關乎家族使命,只是見賢思齊,看見真正值得讚揚的人做到了或正在決定去做某件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很困難的事情,帶著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意味,很多人都並不會這麽選擇,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對這種人的欽佩和敬意。這樣的人在書上通常叫做理想主義者或者夢想主義者,但是放在六世紀的古代,青衣不周有一個更好的詞去尊稱他們——英雄。
英雄不是永遠都打不死的鐵人,也不是那種英美大劇裡面的拯救全人類的功臣。英雄也怕死,英雄也膽小怕事,英雄也有憂愁和顧慮,英雄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英雄放近來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沒有炫酷的技術,也沒有強悍的背景。有的只是機緣巧合下的恰逢其時,不得不為之。不熱血,不煽情,很多時候都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為的只是幾個乾巴巴的詞句它早已被人模糊的本意和無論如何也違背不了的內心。有的為了職責,有的為了國家,有的為了生而為人的尊嚴,有的為了生命的可貴。一次又一次的舍身忘己,不懼危險,不怕挑戰,決意用生命和一切去守護內心所堅持的信念。平凡的英雄,因其平凡,方才偉大。
其人,歷經考驗而自強不息,屢敗屢戰仍九死不悔,可謂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青衣不周敢肯定少家主在之前的那段時間裡肯定有過躊躇,也肯定曾想過退縮。但是他終究沒有退縮,在歸寧一脈如此局面的情況下,依舊積攢著勇氣和信念迎難而上,決議承擔自己的責任和使命,有主如此,胡為不喜?
有此英主當面,原本有些晦暗心境的不周也仿佛重新拾起了再度征程的勇氣。
夕陽西斜,將王子風的身影拉的細長。細長的身影倒映在古樸烏木的滄桑地板上,恰好印在了青衣不周原本低垂的眼光掃視的地板面前。
青衣不周緩緩的抬起了頭,細長的身影卻筆直,從黑影到步履,再到那清秀挺拔的背影。夕陽有點紅,王子風的身影卻如松。
青衣不周凝視著那望向窗外的背影,久久不言。
恰好這時王子風轉過頭來,發現青衣不周依舊還在那跪著,微微一笑,從容若定,仿佛一切都是可以被解決的,沒有什麽難得倒他一樣。
王子風快步走到青衣不周的身前,屈伸緊緊的扶起這位忠心的日夜為自家操勞的老臣。其實王子風在敲打展示過一次權威之後,就絲毫再沒有刁難青衣不周的意思了。權者重器也,不可輕視,亦不可輕舉。
之所以一直沒有讓他起身,實在是那時候他自然而然有跪了下去,而王子風又陷入了自我權衡之中,那時自然沒有心思注意這些形式上的東西了。
王子風扶起青衣不周之後,親身彎腰為青衣不周膝前浮了浮,掃去了他膝前可能粘上的灰。其實這乾淨的地板一天打掃兩三邊,王子風是一個比較愛整潔的人,不能忍受灰塵。其實不管有沒有灰,這不過是一個姿態罷了。
既然王子風決議要開始承擔歸寧府的因果,那麽他就逃不脫世間的套路的使用。
打一棒子還要給個甜棗安撫一下,自己無緣無故的給這位家族的重臣、忠臣、老臣立了一下規矩,自然也要給人一些表示。至於別人接不接受那是另外一回事了,作為主上,這禮賢下士的姿態還是要做出來的。
其實,混世間這麽久了,這些簡單的套路誰又套路了得了誰呢?互相的看破不說破,有這個姿態傳達出這個意思也就好了。
王子風親切的把青衣不周讓到了書房內的一張桌子上。外面聚集的人在這之間王子風已經讓人散了。畢竟他們的存在感之就是露一下臉,見證一下歸寧一脈新一代家主上位,僅此而已。
這件事情在日後的王子風回想起來,簡直就要直呼虧大發了。人家弄得繼位啊履新啊,不說擺上幾桌酒席,同僚親朋好友之間相互祝賀熱熱鬧鬧一回,最起碼人家的禮金禮品總要收一次吧。隨了那麽多的份子出去,全指著這次回本呢。哪像王子風的這次一樣,什麽人都沒有,他拿出戒指來,自己往手上一戴這就完了。頗有點現代裸婚的意味。想到這裡,王子風覺得青衣不周在現代絕對是找不到女朋友的直男單身狗的,雖然那個歸寧戒指比什麽八心八箭一顆永久遠的大鑽戒要高檔寶貴多了。難道他會是土豪的屬性?都中年大叔了,竟然還有這種情懷?好吧,王子風想偏了。
王子風打算和青衣不周談一下現如今歸寧府之後的走向和發展問題。
青衣不周是他父親一代特意留下來的得力乾將,在歸寧體系中歷經三代,對於王子風來說,現在絕對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不周使,現如今如之奈何?你可有什麽計較?”
青衣不周一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原本滿心的壯志頓時就像被一桶冰涼的冷水從頭澆到底。
要是他真的有辦法能夠挽救歸寧一脈現如今的困境他也不會這個時候來找王子風了。就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才讓王子風提前繼位以穩定人心,好撐過這一段時間穩定內部,以待時變。
青衣不周感覺老臉一紅,既感覺自己的無能,也不忍在自家少家主面前這樣直白的顯示自己的無能為力。
“屬下,屬下和下屬眾同僚合計出的穩妥的法子是,請家主歸位,家主正位,自然人心安定。憑借我歸寧一脈的強大底蘊,只要以待時變抓住機遇,我歸寧一脈定然會安然無恙的。雖然現在世家覬覦,但我歸寧這數百年來積累下的威名也不是他們說動就能動的。就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歸寧一脈的暗子到底都多少,倒底誰才會是心向我歸寧一脈的人,那些世家想要撼動我歸寧,也要掂量掂量他們的本事。
此外,皇室李淵也不是個好家夥。家主你需要多當心這點。”
王子風又一次聽到了青衣不周對皇帝李淵的不滿,竟然還是這樣這樣直截了當的說出來的。
在他的印象中,李淵這個老頭對自己還是很不錯的。說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看顧於他,但自己能夠感覺的到皇帝李淵對自己已經不僅僅是通家之好子弟的那種照顧,其中帶著幾分就像對待自己孩子那般的關愛和慕孺的意味。
王子風對這其中發生的緣故很是好奇。
“不周使,倒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我覺得你對皇帝李淵很有看法。”
青衣不周見王子風終於問到了這個問題。欲言又止的心再一次澎湃了起來,仿佛當年忍受下的屈辱和不甘終於有了發泄的宣口。
王子風發現這時的青衣不周神情激憤溢於言表,切身悔恨依舊痛苦難當。
青衣不周的面目猙獰著,強忍著,糾結著,嘶啞著嗓音低沉的問道。
“少家主,你知道老家主到底是怎麽死的嗎?”
當青衣不周提到他這一世生身父親的死因的時候,王子風原本內心就存有的疑惑立馬激發了出來。
神情急切的追問道:
“難道你是說,所謂的父親突發疾病卻不巧偶遇敵襲,這其中暗藏這陰謀?”
雖然提到“父親”這個詞的時候,王子風沒有見過那個陌生的父親一面,但是就衝他為自己留下了這個衣食無憂的基業,以及他所背負的責任和在亂世中的擔當,王子風就絕對不能容許這樣偉岸的父親是死於陰謀詭計的手中。
他可以接受巧合,可以接受霉運,可以接受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但是他絕對不能忍受這樣以為人物的死會和背叛於陰謀牽連在一起,這是對逝者的最大的侮辱。
想到這裡,王子風怒目圓睜,氣喘籲籲,直盯盯的瞪著青衣不周。
“老家主的死,我等歸寧一脈費勁心力去探查緣由。 我等根本就不相信原本出征時還好好的健壯的漢子說發病就發病,說沒了就沒了,還那麽巧的敵軍就來襲營了。這世界上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是啊,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那你們有沒有查出來,到底是誰害了父親?”王子風紅著雙眼氣急敗壞的追問到。
可是,青衣不周卻面容落寞的搖了搖頭。但是有想到了皇帝李淵,
“我等百般追查卻總是在離奇之處斷了線索,總感覺有個迷霧在籠罩在我歸寧一脈的上頭,叫我們看不清楚真相。但是總是是這樣,我們的人手還是查到了李唐皇室在家主遇害前的異動,兵馬調備以防有變。這說明皇室在家主遇害之前就已經是之情了的。想我歸寧一脈鼎立相助於李氏,可皇室卻坐實家主被害這樣的大事卻一言不發,實在是令人心寒齒冷。”
王子風聽到了李唐皇室,仍舊抱著最後的一絲希望的問道:
“那皇帝李淵呢?他確實真的知情嗎?”
青衣不周看著自己少家主的追問,苦笑的說道。
“若沒有真憑實據,我等會憑空捏造汙蔑一個皇帝嗎?要真的是那樣,樹立一個皇帝為敵難道是什麽好事情嗎?”
這下子王子風內心的那一絲微小的期盼徹底的熄滅了。為什麽?為什麽?
王子風現在就想在李淵面前追住他問一個為什麽?歸寧一脈如此的相助李唐皇室,為什麽會得到這樣的下場?
難道那之前的溫情和美好,都是假的嗎?不,王子風在心底呐喊著: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