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迎接英國使節這個差事可不是楊秀清給的,而是章平自己要求的。英國人這個時候跑來參見太平天國的目的他可是一清二楚。
因此他也想會會他們。
“你去見英吉利國的秉權貢使這沒問題,不過別鬧出什麽事故來,這畢竟是我太平天國首次與洋人正式打交道。”楊秀清一臉嚴肅。
章平有點尷尬的笑笑,昔日在天京城內他可是用鐵血手腕來對法外國的傳教士們,雖說這是得到了楊秀清的允許,不過至少私下裡他們估計也會嘀咕——章平或許對洋人本身就是非常的嫉恨的。
正因為如此,才有了楊秀清的好言提醒。
下了保證後,章平帶著人趕到岸邊,饒有興趣的瞅著遠處而來的英國公使。
“敢問是英吉利國的秉權貢使?”等到文翰他們走到自己面前,章平“恭恭敬敬”的向他們行了個拱手禮。
章平是知道英國人習慣的應該是握手禮,不過他一向謹慎,若是這意外舉動被東王發現並調查的話,他也不好解釋自己為什麽會西方的禮節。
一切都是為了保險起見。
文翰與密迪樂是見怪不怪,微微鞠躬,眼神裡卻蘊含著一絲不屑。
“我是東王府掌書章平,特地來迎接貢使,敢問兩位是?”
一聽“貢使”二字,旁邊的密迪樂眼中除了剛才的不屑外,緊接著又閃出一絲不悅。中國向來以天朝上國自居,把外國使節統統稱為“貢使”。鴉片戰爭打掉了中國皇帝的驕傲,卻沒有扭轉中國人的普遍心態。叛軍剛剛攻下金陵割居一方,就迫不及待稱王稱帝,把自己視為萬邦來朝的真命天子。
密迪樂想了想說道:“掌書閣下,這位是大英帝國的秉權公使文翰,而我則是公使閣下的一等秘書密迪樂。”
“哦——”章平拖長了音調,“那麽還請貢使隨我前去拜見東王。”
“掌書閣下,還請允許我再解釋一下,本國秉權大臣文翰勳爵不是貢使,而是公使。”密迪樂的漢話帶著洋腔,咬筋似地拗口,很難把“貢”“公”二字分辨得一清二楚。
“對啊,我沒說錯啊,就是貢使啊。”章平眨了眨眼睛,“想必是閣下在中國呆了時間太短,分不清漢字的博大精深,這個也是理解的嗎,一等秘書閣下?”
這麽一番開場白讓密迪樂有口難辯,仿佛在進行一場聾子與聾子的對話,密迪樂一時氣紅了臉。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在“貢使”與“公使”的區別上咬文嚼字只會白費唇舌,索性就不再辯解,退下去一言不發。
章平聳聳肩,而文翰由於不通中文,也是莫名其妙的看著自己的翻譯和這位掌書。
口舌之爭只是章平覺得好玩而已,其實並沒有放在他的心上,而接下來文翰與楊秀清的國事商洽這才是大事。
將文翰他們帶到楊秀清面前之後,章平拱拱手準備告退了。
驀地看見楊秀清向他擺了一個手勢,示意他也可以參與傾聽。
有關於這最高國事方面,楊秀清也沒有讓他避嫌,章平還是比較激動的,這就說明楊秀清已經大體上將他看做自己的心腹了。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也勉強算是一個小高層了。
楊秀清此時正端端正正坐在大堂中央。他頭一次與洋人打交道,擺出一副莊重威嚴的姿態,眼神裡卻透著三分好奇。
文翰、密迪樂恭恭敬敬行的鞠躬禮。
楊秀清仔細打量著領頭的這位洋人:“閣下是英吉利國的秉權貢使?”
密迪樂此時也不想再漢字的諧音上浪費時間了,
再加上文翰急不可待的說出了一咕嚕的話,他略頓了頓也隻好照實翻譯了。 他斟酌著字句,緩緩的說道:“東王閣下,貴軍正與皇帝的軍隊打仗。英國人是所有中國人的朋友,不會幫助皇帝的軍隊攻打天王陛下的軍隊。我國在貴國內戰中將保持中立,並且願意與天朝友好通商。我國曾與皇帝的政府簽訂了《金陵條約》,文翰勳爵專程前來拜見天王陛下,是想了解天王政府的政治意向,並請天王陛下遵守大英帝國與皇帝的政府簽訂的《金陵條約》,不要進攻上海、寧波、福州、廈門、廣州五個條約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至於具體事宜,將由大英帝國全權公使文翰勳爵與天王陛下面談。還請東王閣下與天王陛下商定時間、地點和禮儀。”
楊秀清聽完後不由的眯了眯眼睛,他算是明白了英國貢使求見天王的意圖:“文貢使,你既然來到天京,就是我的客人。這樣吧,你和衛兵們暫且在這裡住下。至於拜謁天王一事,等我請旨後,明天給你一個回答。”
“不過,有件事我們可以保證,”楊秀清繼續說道,“既然你們這些英民,願意不遠萬裡的歸順我朝,那我們自然要以禮相待。今後允許你們的民眾自由出入我們的領土,無論是幫助我們剿滅清妖,還是經營你們的商業,只要不販賣鴉片的話,那我們也都不會為難你們。”
“呃,東王閣下,那麽條約的問題。。”一見楊秀清扯了半天,連《金陵條約》毛都沒有說到,文翰急了,從兜裡拿出了一份《金陵條約》的中文副本,趕忙想遞給了楊秀清。
在一旁的章平順手將條約拿了過來,只是掃到封面的幾個字就大皺眉頭,一聲不吭的恭敬將其放到了楊秀清前面的桌子上。
楊秀清是不識字的,當然他也不會在外國使節面前表現出這個缺點的,簡單的說了聲“我知道了。”三言兩語的屏退了文翰他們。
到了殿中只剩下楊秀清、章平兩人時,楊秀清才問道:“章平,這個條約裡說的是什麽?”
章平黑著臉,言簡意賅的說明了這個恥辱性條約的內容。
“真是混帳!”楊秀清聽完大怒,將桌上的茶杯都直接摔在了地上。
“東王,我們要怎麽辦?”章平問道。
楊秀清臉色也是不大好看,不過最後還是咬牙說道:“我雖然今天是第一次見洋人的使節,不過洋槍洋炮的厲害我還是知道的。現在我們根本就沒有與清妖洋人同時開戰的實力, 既然這樣,那隻好先忍一忍了。”
“忍?怎麽忍?”章平一愣,該不會楊秀清想承認條約吧。
章平盡管對未來中國的走向不大盡心,但唯有這個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這個條約麽就先放在我這兒,有關於這個問題我們與洋人暫時就避而不談、含糊其辭就可以了。我太平天國現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卷南中國,建立起自己的政權。對於洋人們來說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此時對於天京與北京對峙、勝負未分的局面,洋人是不敢輕下賭注的,於是他們才會一時保持沉默,估計是想等待行動的適當時機。當時機到來時,才會盡力追求最大的利益。總的來說,目前的中立政策只不過是洋人在中國內戰還難分勝負的形勢下等待時機,以求一逞的首選策略罷了。”
“雖說如此,不過洋人觀望事態發展的時間肯定不會太多,洋人估計一旦發現我們是在對他們虛與委蛇,那就大事不妙了。。。”
“還請東王下令,準備金銀,盡量大規模的購買洋槍洋炮,聘用對我們天國有好感的洋人教習,為我們訓練出一支新型軍隊!”章平突然說道。
“洋槍洋炮麽?”楊秀清想了想,最後點點頭,“的確是非常有必要。洋人的其他東西我看不上,不過這幾個玩意兒對現在部隊戰鬥力的提升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好了,章平,沒事你就先下去吧,明天英吉利的貢使就會去見天王了,我還得去天王府和天王先通通消息,確定好應對方案。”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