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種天氣會讓人忘卻煩惱。在陽光明媚的天氣，很難感到憂傷。我不知道別人會不會這樣，反正我是這個樣子的。”我抬起眼皮，等待顧凡的回音。喜悅的潛在意識在我的喉嚨裡呼之欲出，和煦的空氣裡可以聞得到青蘋果和桂花混合的香氣。

　　“我不是這樣的。”顧凡的眼瞼下倒映出一種斑駁陸離的光影，細密的睫毛仿佛掩藏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可讓我卻從中看到了無限的……純真。在那一刻，我就是產生了這樣的感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你不會這樣嗎?”

　　“大概不會，我在什麽天氣都可以開心。你相信嗎，林沐岑?”顧凡看向我，他沾著水汽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不相信。”

　　顧凡嘴角歪了歪，輕聲笑了一下，這種笑自帶著包容的氣質。而後，他捏出了一副楚楚可憐的委屈表情，“啊，小岑岑不相信我！”

　　“哼，我可不相信你會這麽有定力，不會為外界所撼動。”

　　“不是的哦。”顧凡淡然一笑，望向天邊的雲朵，“不是這樣的。我喜歡陰雨天氣。”

　　“啊?什麽?不會吧?”

　　喜歡陰雨天氣?這世上有這樣的人嗎?真是奇怪，雖然我很早以前就時常隱隱約約地感到顧凡的品味非同尋常。

　　“我真的喜歡陰雨天。每次要下雨，天空籠絡著陰森的雲層，細密又烏黑，我就會很開心。”

　　“真是難以置信！顧凡，沒想到你的品味這麽獨特，反正我是理解不了。”

　　“哈哈，很獨特嗎?林沐岑，你不覺得陰雨天氣能讓人平靜下來，找到心靈的歸宿嗎?”

　　“不覺得！陰雨天氣只會讓我感到沉重和壓抑，透不過氣，就像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嘿嘿，這的確是你的風格。”

　　“我的風格?”

　　“嗯，是你的風格哦。”顧凡的臉溫存無比，在陽光的映襯下，泛出一絲米白色的柔軟光澤。

　　不知不覺，我們倆已經走到了體育課集合站隊的地方。老師還沒到，班上的同學都聚在這裡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等待體育老師地到來。喧囂、躁動、興奮、張揚跋扈、嘩眾取寵……專屬這個年紀的朦朧印象，印證在一波又一波的誇張笑聲裡。這些笑聲縹緲無邊，仿若就要自此消失在天際。我明明聽到了，卻總感覺無法用指尖觸碰到它們。它們是存在，還是不存在，我真的無法確定。它們虛無而不可捉摸，仿佛夢中的情境。

　　“那，陽光溫暖的晴天呢?你在晴天也會一樣開心嗎?”我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我在晴天算不上開心，但也並不是不開心。嗯……怎麽形容好呢?嗯……對！無感！我對晴天最大的感受是無感，就是覺得晴天無法帶給我內心的變動，它太普通了。”

　　我著實吃驚，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我的同桌，我喜歡的人，竟然是這樣想的，簡直是不可思議。雖然我能理解顧凡所說的意思，可我又無法真正理解。我最訝異的，是人和人的感受竟然會如此不同。不同到就像處於兩個分立的極端，截然相反卻對等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