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的書房裡在熱議,沒有人注意到門外的兩個小腦袋。
此刻的李世民沒心思顧及兒女。
李泰和李麗質遠遠地聽著,別的他們聽不懂,但聽到陳魚的名字時,耳朵頓時豎了起來。
在他們的印象裡,陳魚救了他們,應該全力營救才是。
可是……
聽他們言下之意,好像要犧牲陳魚。
到底如何犧牲,李泰隱約明白,但李麗質並不完全理解。
如果不是李泰拉著,李麗質很有衝動出去問個明白。
“四哥,我們去看看陳魚哥哥吧?”
“那怎麽行,他在刑部大牢裡呢!”
“陳魚哥哥救了我們,卻被抓進了大牢,真奇怪。”
“放心,父王肯定會救他的。”
“不行,還是要去看看,我聽說大牢裡面沒吃沒穿,陳魚哥哥別餓著了。”
聽聞妹妹生出探監的想法,李泰嚇了一跳。
“麗質,別鬧了。”
“四哥。”
“上次若不是我們跟著去樊川,大哥也不至於……”
“是我不好,可是…也不能看著他們冤枉陳魚哥哥啊!”
李麗質態度堅決:“你不去的話,我去……”
“麗質。”
“四哥,求你了。”
架不住妹妹的央求,李泰無奈點頭,旋即又搖頭。
“刑部大牢,我們進不去的。”
“但有人進得去啊!”
“誰?”
“表舅。”
李麗質口中的表舅不是別人,乃高士廉之子高履行。
在原本歷史上,曾迎娶東陽公主,乃貞觀朝的駙馬。
這樁婚姻多少有些差輩,但以婚姻關系奇葩著稱的李唐皇室並不在意這些細節。
當然了,這些都是遙遠的後話。
高履行雖說是表叔,但年歲其實不大,甚至比長孫衝還小一些。
面對兩個表外甥的央求,高履行也是一臉無奈。
“表舅,就是去刑部大牢逛逛而已,有什麽打緊的?”
“這個……”
高履行很為難,長孫衝擅自帶他們出城踏春,導致李承乾受傷,前車之鑒才沒過幾日,哪裡敢冒然呢!
於是乎,先以說辭拖住李泰和李麗質,然後轉身悄然稟報表姐長孫氏,繼而傳入了李世民耳中。
兒女知恩圖報,重情義這是好事,但陳魚……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在大局和一個“恩人”之間怎麽選,顯而易見。
這兩日連續的打擊,讓李世民有些如同驚弓之鳥,已經不敢再留下任何破綻。
如今東宮如此大的陣仗,擺明了是要從陳魚身上打開突破口,然後大做文章。
一個不小心,便會拖累長孫無忌和杜如晦,甚至將火燒到自己身上來,這個結果,他承受不起。
“殿下,不若讓小王爺和小郡主去一趟刑部,也算了結他們的心願,仁至義盡。”
“仁至義盡?”
“孫伏伽傳訊,要詢問小王爺和小郡主一些事情,正好……”
“詢問?怎麽著,要讓青雀和麗質作證?”
“興許是這個意思。”
“合適嗎?”
“童言無忌,不妨事。”
高士廉道:“我會讓履行告知陳魚境況,他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麽做。”
“好吧!”
李世民想了想,最終點頭同意。
……
陳魚在牢房裡見到了高履行,
初次見面,相當陌生。 但自我介紹之後,陳魚便立即明白過來,也沒有絲毫懷疑。
不管總領審理此案的是何人,刑部還是高士廉的一畝三分地,能自由出入的必然是他的心腹,或者經過準許。
“高公子有何見教?”
“你應該很想知道外面的情況吧!”
“沒錯。”
“好,那我就告訴你。”
高履行沒有絲毫隱瞞的,長安城裡瘋傳的謠言,李淵的憤怒,禦史的追問,全都一一道來。
“這是蓄意陷害。”
“我知道,我父親知道,秦王殿下也知道,但能怎麽著呢?皇孫受傷,總要有個人負責才對。”
“那個人是我?”
“有人希望不止你一個。”
“我明白,自然也不會上當。”
“眼下或許是,但將來呢?有人如此煞費苦心,自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高履行冷笑一聲,似有無奈,也頗為戲虐。
陳魚也明白了,秦王府這是不相信自己,擔心自己被屈打成招,道出對他們不利的口供來。
“天策府全無辦法?”
“自顧不暇。”
“不至於吧?”
陳魚笑了笑,天策府實力何其強大,何至於到這個地步。
高履行道:“並非虛言,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敬德等人要隨齊王出征,抵禦突厥,王府上下都在忙活此事,不希望再節外生枝。”
“什麽?”
頃刻之間,陳魚便明白過來。
難怪高履行說天策府自顧不暇,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敬德等人是秦王府最心腹的武將,卻被李元吉調走,那秦王府現在自是格外空虛。
這時候若是東宮趁虛而入……
偏偏不巧,東宮也不知道是為維護李承道的名聲,還是維護尹家子,對自己步步緊逼,不懷好意。
秦王府自然擔心,從長安縣提審到刑部,或許有讓高士廉營救自己的意思。
但大理寺介入之後,情況一切不同了。
“秦王殿下希望此事到你為止,莫要再牽連旁人。若不如此,你該知道,你是不會安寧的。”
“什麽意思?”
陳魚不由想起那句影視劇常見的台詞,活人永遠沒有死人守口如瓶。
“別誤會,罪責你擔下來,莫要牽連旁人就是。放心,罪不至死,過上一年半載,秦王殿下會營救你。
至於你的家人,秦王府也會妥善照料。”
高履行口口聲聲別誤會,陳魚卻不得不多想。
明明無罪卻要承擔莫須有的罪名,至於所謂的營救,天知道會怎樣。
尤其是最後一句,照顧家人到底是正話還是反話?
“哼,天策府竟都是如此目光短淺之人嗎?”陳魚不由冷哼一聲。
“你什麽意思?”
高履行臉色一變,有些不悅,父親說過陳魚是聰明人,卻一點沒有聰明人該有的反應。
“飲鴆止渴而已。”
陳魚冷冷道:“這次犧牲我,下次呢?
恐怕已經等不到下次,齊王將秦府將領抽調一空,天策府岌岌可危,秦王殿下難道真要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