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機是什麽?
先人一步的消息。
獨一無二的技術。
並且契合市場需求。
在大唐,前者幾乎全被朝堂官府資源充足的世家大族所壟斷,尋常商賈根本沒有機會摻和。
後者比較多,大部分的手工業者和小商販都屬於這個范疇。
依賴的往往是代代相傳的手藝,往往打死都不會外泄,父死子繼,傳男不傳女,祖祖輩輩以為生計。
在居安裡鄉親們眼裡,陳家的點豆腐、發豆芽便是如此。
羨慕啊!
有了這門手藝,往後陳家子孫就有了祖傳的糊口手藝。
指不定沒幾年就能做大,到時候開作坊,開鋪子,賺了錢建宅置地……
長安城裡,祖傳老字號有不少就是這個發展軌跡。
從裡正老根那聽說消息後,鄉親們都想一睹豆腐和豆芽真容,圖個新鮮。
陳魚爽快地提供了少量試吃產品,滿足一下鄉親們的好奇心與口腹之欲。
但廚房卻是謝絕參觀。
鄉親們也表示理解,自家要是有這門手藝,也是打死不會讓外人知曉分毫的。
獨家手藝,必須保密!
陳魚隻是淡淡一笑,他從來不覺得豆腐、豆芽技術能長久獨家所有,更不可能壟斷。
沒有技術含量的東西,被人效仿甚至超越,隻是時間問題。
他隻是擔心豆腐和豆芽超高產出比暴露,影響價格,甚至引來嫉妒。
後世經驗告訴他,任何有利可圖的技術和產業,都會迅速被資本惦記,摻和,甚至霸佔。
鳩佔鵲巢,創始人被排擠出局的例子屢見不鮮。
唐朝,恐怕也不例外。
權勢迫人,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下場只會更淒慘。
……
生活有時候就是如此湊巧,怕什麽來什麽。
天光大亮,陳魚從炕上爬了起來。
自打有了火炕,晚上睡覺再無寒意,下面鋪上一層皮毛墊子,睡得格外舒服。
當然了,睡久了也容易上火。
陳魚的傷病已經差不多好利索,滋補燥熱的羊肉吃了不少,清晨醒來之時,除了口乾舌燥,難免塵根高舉。
一想到生理年齡隻有十三歲,正在經歷青春期的事實,陳魚不禁苦笑。
雖然大唐普遍早婚,十二三歲娶妻,甚至當爹完全不足為奇,但陳魚斷然不出這等荒唐事。
放個水,讓魚小二兄弟冷靜冷靜,一切往後再說。
當務之急,先賺錢改善家境再說。
古往今來一個道理,有錢有勢的英俊少年會缺女人嗎?
洗漱之後,陳魚本來是要練拳腳的。
打小開始,許二叔便教授陳魚射箭和拳腳,那會是隋末亂世,學習一些保命的本事很有必要。
到了大唐立國,雖說逐漸太平了,卻已經習慣成自然。
尤其是此番傷病之後,許二叔要求冬練三九,強身健體。
雖說腦海中有曾經小魚兒的記憶,卻有些模糊,拳腳功夫難免生疏。
許二叔瞧見之後,連連搖頭。
“折騰一番,腦子倒是靈透不少,可腿腳卻笨拙了不少。”
陳魚隻得報以尷尬苦笑。
於是乎,要求越發嚴格了。
許二叔每日清晨都會監督陳魚練拳腳,今日也不例外。
隻是這才剛開始熱身,柴門之外便有客到訪。
裡正老根領著一個中年人站在門外,
熱情招呼。 “許二,魚哥兒,這是西市常四爺,有事找你們。”
來人四十來歲,個頭不高,但身體壯實,留著山羊胡,兩隻眼睛提溜轉個不停。
這位常四爺,處處透著市井商販的精明。
“登門叨擾,唐突之處,還望莫怪。”
常四爺滿臉堆笑,說話間目光掃過陳、許兩家的院落,並且快速打量陳魚。
“哪裡,常四爺客氣,請!”
許二叔笑著迎二人入內落座,沒有茶湯,僅僅是奉上兩杯清水。
常四爺也不介意,寒暄兩句後,笑道:“再下便開門見山了,今日前來是想與貴府商量下合作事宜。”
“合作?”
“實不相瞞,貴府的豆腐、豆芽不錯,昨日送了幾家酒樓,食客頗為喜歡,前來訂貨之人不少。”
常四爺笑道:“但瞧這情形,貴府產出似乎有限,恐供不應求。”
豆腐和豆芽受歡迎,完全在意料之*不應求也是事實。
陳魚默然不語,心如明鏡。
這位常四爺倒也算實在,卻不知他意圖何在?
“豆腐且不說,這豆芽價高,皆因冬日天寒,開春有了綠菜,價格自會回落。
故而常某有心與貴府合作,一同開個作坊,製豆腐,發豆芽,趁著元日前天氣仍舊寒冷,多賺點銀錢。”
想法是對的,趁著天氣冷,物以稀為貴,好好賺一筆。
“常四爺所言有理,卻不知如何合作?”
“小郎君爽快。”
常四爺已經看出來,陳魚雖然年少,卻是真正做主之人。
“我出錢出地出人,貴府出製作方法。”
“哦?然後呢?”
技術入股,後世很常見的方式,但關鍵在後面。
投入,是為了收益。
那麽分成比例該怎麽說呢?
常四爺瞧著陳魚輕輕一笑:“賺了錢,二八分成。”
二八分成!
陳魚不會傻到以為自己可以拿八,畢竟人家出錢出力。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總收益。
隻要盤子足夠大,哪怕隻佔比百分之一,也是一筆驚人財富。
常四爺笑道:“小郎君盡可放心,常某已經估算過了,趕在二月前,賺個兩三百貫不是問題。”
兩三百貫?
裡正老根頓時一臉震驚與羨慕,這麽一大筆錢,足夠蓋一院兩進的房舍,買上幾十畝地了。
許二叔也微微意動,征詢的目光落在陳魚身上。
“那二月以後呢?”
陳魚不疾不徐, 問出一個關鍵問題。
“春夏時節恐怕要停下,屆時綠菜蔬果眾多,豆芽賣不上價,豆腐恐怕也易腐壞,待秋冬時再相機行事。”
“這樣啊!”
陳魚暗自冷笑,不出所料,這位常四爺打著一手如意算盤。
合作個把月,自家倒是能小賺一筆。
作坊規模生產,並不複雜的技術,常四肯定能偷學去。
春夏暫時停工,往後換個招牌再開工時,還有陳家什麽事嗎?
技術入股的前提是專利保護,大唐可沒有這個說法。
美其名曰是合作,說白了不過是誆騙手藝罷了。
陳魚頓時起了警惕之心,笑著搖頭道:“常四爺,三七分成,年年歲歲如故,若是同意,立即白紙黑字訂立契約。”
常四爺不禁訝然,小小年紀,竟一眼看穿了自己的算計。
隻是,那又如何呢?
“小郎君,差不多了,少年人胃口不要太大。”
“嘿嘿,家有梧桐樹,還怕引不來金鳳凰嗎?”
陳魚打了個不太恰當的比喻。
秘方在手,長安城裡的蔬菜販子又不是隻你一人。
何況,還能繞開菜飯與酒家食肆直接交易。
憑什麽完全你說了算,還如此霸道呢?
常四爺略微品味片刻,才明白過來陳魚言下之意,頓時冷笑連連。
“小郎君有所不知,常某在長安販菜有年景了,在行市裡也能說上兩句話。
比如,居安裡每年種植的蔬菜,能否順利上市,價錢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