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宋元的力量對比就像一個富有的衙內,帶著十幾個壯丁在毆打一個乞丐。可那個乞丐滿腦子裡想的不是如何挨揍,而是一邊挨打一邊惦記著富人身上的錢袋。
而廣西就是趙昺這個窮光蛋眼中的錢袋。在阿裡海牙幻想著一戰平瓊之時,趙昺也在圖謀著廣西。他一直在積極聯絡元朝統治下的兩江民眾。這時兩江有幾位心懷忠義的好漢不得不提。
其中有一位好漢名叫陳貴龍,這人是宋末義軍首領陳吊眼的叔父。當年陳吊眼與大名鼎鼎的許夫人幫著張世傑共同抗元,他們還曾經圍攻泉州叛逆蒲壽庚,後來蒲壽庚被打怕了,躲進泉州城裡,又派人哀求唆都前來救援。後來唆都帶大軍前來,義軍戰敗,後來這兩撥人聯合了黃華共同轉戰閩北,攻克漳州。後來黃華投降,為入閩的元軍帶路,連破十五寨,陳吊眼和許夫人就義於千壁嶺。而這陳貴龍就是跟隨陳吊眼和許夫人一路轉戰過來的,他如今逃到邕州一帶,鼓舞民眾,正準備拉起一支隊伍繼續抗元。
還有一位好漢名叫楊鎮龍,他如今也就三十多歲。當初是大宋的武舉人出身。宋滅之後他拉起一支義軍在浙江寧海籌劃抗元,因此以白蓮教為名秘密籌劃抗元事宜。後來他聽說南邊的林桂芳已經起兵,就秘密跑去聯絡。如今他已知道趙昺未死,割據瓊州。因此趙昺囑咐他帶著信眾盡量往廣西方面移動,方便共同起事。
如今阿裡海牙直搗黃龍,突然登陸瓊州,趙昺知道這是奪取廣西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連忙囑咐兩位好漢共同起兵,還囑咐他們,如果可能的話盡可能往南走,來雷州一帶,萬一起義失敗了也方便接應。趙昺又讓鄭利遣人進入邕州一帶散播一道民謠:“天高皇帝遠,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何時”這民謠本是楊鎮龍從浙江帶來的段子,如今放在廣西也毫無違和之感。
廣西本地民眾在元朝的盤剝下早已民怨沸騰,這也正時阿裡海牙力求一戰平瓊州的主要原因。他怕廣西如有民亂那一天,如果與瓊州遙相呼應,後果不堪設想。因此才有了這次“奇襲”之舉。可他如今已是後悔了。
“這算是弄巧成拙吧?”
阿裡海牙苦笑著望向崖州城,極為無奈。他本以為自己雖然兵比宋人少,但不是沒有勝機,依靠著一道聲東擊西的妙計,偷下崖州城補給一番豈不美哉?
這崖州守軍也不多,也就三千多人,兵甲軍備卻極為精良。更重要的是那奇怪的城池設計,給元軍帶來極大的傷亡。如今強攻十天,死傷兩千多人,才堪堪見到一點破城的希望。
“宋人為何要在瓊州島最南端的崖州修這麽一座堅城啊?”撓著花白的頭髮,阿裡海牙覺得自己老了許多,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戰略絕不可能的是張世傑想出來的,島上另有高人。不僅僅是一座城的問題,奇怪而強大的海船設計,前所未見的堅固城池,名不見經傳的百戰雄師,這不可能是張世傑的手筆!
在阿裡海牙的視線裡,這座與他記憶中完全不同的崖州城傲然聳立,仿佛在向他挑釁。這座城市的城牆是由硬磚和木頭構造的,中間磨著灰,結構堅固,極為厚重,更可怕的是城牆邊上不是平面,也不是斜角,而是一段段包子褶一樣的凸起與凹陷組成的。只要攻城,任何一個方向的攻城軍都必須承受三個方向的守軍攻擊,構造極為巧妙。
而兩個“包子褶”之間的距離又不遠,宋人的弓弩強橫得令人恐懼。
皮甲挨了這一箭下去,從前胸穿到後背還能露頭,鱗甲挨上一箭也是必然破甲,非死即傷。 “襄陽和樊城也沒這崖州難打吧……”阿裡海牙聽著手下親衛說出的喪氣話,也沒心情治罪了。這是明擺著的,張世傑不急著追上來,就是因為知道憑借他手中這點兵力打不下崖州。一時間他喪氣至極,覺得自己征戰一輩子,如今在這瓊州卻仿佛脫離了時代。
這十天死命攻打崖州,附近的百姓早被宋人遷走,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如今的元軍可是連人肉都吃不到。而強攻十天,損兵折將也就罷了,城上守軍傷亡也就不到千人。因為阿裡海牙的部隊沒有重型攻城器械,想破城只能仗著弓箭射程遠,拚命壓住城頭,然後拿人命往裡填!
這可怎麽辦?身經百戰的元軍老將一籌莫展。
“丞相!丞相!”由於阿裡海牙如今還是湖廣行省的右丞,手下兵丁都以丞相相稱。“宋人追過來了!”
張世傑帶著軍隊慢悠悠地從元軍背後追過來,整整用了十天時間。這十天裡張世傑極為小心,兵法有雲:“逢林莫入,窮寇莫追。”張世傑這兩條都犯了,哪敢放松?他一邊廣派哨探,唯恐前面有伏兵,一方面每次扎營時都將周遭林子都砍了,避免夜裡被人放火偷襲。如果放到現代,張世傑廣砍的樹林子都能判個五十年了。
結果他謹慎了十天,阿裡海牙就老老實實地在崖州城下攻了十天。如今大軍出現在元軍身後,對敵人的軍心真是一次極大的打擊。
阿裡海牙聽說張世傑來了,當機立斷,帶著手下不到四千的殘軍掉頭就跑。他本覺得張世傑或許大意了,覺得自己一定無法攻破崖州。可如今攻城戰見到一點曙光了,手下兵丁還伐木造了一些回回炮,剛剛投入戰場,給守軍造成一些傷亡。可就在這個要命的關頭,張世傑居然來了!?
他心裡氣得想吐血,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帶著士兵向西北方向跑去。這時元軍人心已經散了,能維持建制的唯一原因就是相信他們的右丞阿裡海牙老將軍,堅信他能帶眾人逃出生天。可就在逃到西北面紅水河邊的橋頭時,一股足有四五千人的宋兵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股士兵就是那張世傑手下的先鋒軍!只見數名士兵關押下,阿裡海牙的老部下朱國寶須發皆白,朝著元軍一路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