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太陽雨魂》第10章
  十

  張家聲說去大隊當赤腳醫生,給張志堅的未來指明了方向。張志堅沒有猶豫就往家裡走去,意味著他決定去讀高中。梁玉成卻惴惴不安,他沒想到張志堅已經找到了工作,自己的未來依然一片茫然。那個像張廷芝一樣去當獸醫,是自己一廂情願憑空臆造出來的想法。

  梁玉成感到不可理喻,張志堅有這樣的好事,卻在上學上猶豫不決。他眉頭緊鎖認真思考,即使學習獸醫回來,公社獸醫站也很難讓讓他進去,據說那裡已人滿為患。想到可以走村串戶當個遊醫,他又找回了上學的信心。雪雲山家家戶戶都有家禽家畜,即使禽畜不生病,但大多數要經歷閹割過程,這也是賺錢的方法。他也認為將來一定有機會去公社獸醫站體面地工作,張廷芝也當了好久的遊醫,四十大幾才進入公社獸醫站。有了信心和勇氣,他表情舒展開來。他看著張志堅好奇地問:

  “當赤腳醫生的事情都定好了?”

  “沒有,我堂伯信口開河,關鍵還要支書同意。”張志堅聲音很低,生怕別人聽到了。

  張志堅非常清楚,那是張家繼誘惑爹乾活的慣用伎倆,張家繼用同樣的手法引誘其他人義務乾活。據他所知,張家繼許諾的事情都沒有兌現,許多人知道後,依然一如既往為他乾活。張家聲就是這樣,乾得比在生產隊掙工分還賣力,他以給張家繼乾活為榮,將張家繼當作靠山。張志堅隨後又說:

  “我對他不抱希望。”

  他們來到張志堅的破房子前面。如果說梁玉成家裡的房子破爛不堪,那麽這幾間房子充其量是牛欄豬舍。木梁支撐起來的空架子,隻有兩個地方安裝了木板,其他地方空空蕩蕩,堆著柴禾和雜物。在歲月的磨蝕下,黝黑的木板和柱子出現了裂縫,有的很大,小蜘蛛在那裡進進出出。牆壁上掛著許多積滿灰塵的破爛東西,特別是那些碎布條爛尼龍紙,房子像從海裡打撈出來的破船,上面掛滿了海藻。這棟沒有完工的房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傾斜起來,還很嚴重,隨時會倒下來。張志堅小時候就認為房子是特意這麽建造,後來知道房子時間太長,已經不堪重負。張家聲在房子傾斜的那邊支撐了木梁和木樁,努力延長它的壽命。張志堅知道房子傾斜不是好事,張家聲加固支撐的木梁時,他會過來幫忙,還很賣勁,有時也將弟弟喊過來。

  梁玉成站在外面沒有進去,擔心房屋會倒塌下來。張志堅忙碌時,他在狹窄的場坪裡走來走去。他本能地走向房屋傾斜的反方向,這樣他踏實下來,認為房屋即使倒塌,也不會傷害他。他覺得房子出現危險時,應該及時提醒張志堅跑出來,他焦灼不安,感到肩負一項重大責任。張志堅看到他行跡可疑,知道他對房子感到震驚,但沒有詢問,認為這是人之常情。

  張志堅認真擦洗身上的泥巴,要乾乾淨淨去見劉老師。他覺得用抹布擦洗,遠遠不能達到要求,於是就拿著破舊的洗臉毛巾擦洗起來,還說:

  “反正爹媽沒有看見。”他又呢喃自語:

  “我會用肥皂清洗乾淨。”

  他擦得很認真,不允許有任何疑點。他突然好奇地問了起來:

  “你提著籃子幹什麽?走親戚似的。”

  “給劉老師拿幾個雞蛋。”梁玉成隨口說道。

  他停止擦拭,若有所思地看著籃子。他長久地沉思,如同憶苦思甜大會上,勞苦大眾挖掘記憶中某個具體細節。過了一會,他才說:

  “我沒有東西拿給劉老師。

”  梁玉成擔心他不去學校,立即打消去供銷社賣掉十個雞蛋的想法。他急忙安慰:

  “我多拿了一些,分一半給你。”

  “那不行,不能要你的雞蛋。”張志堅果斷拒絕。他又自言自語地說:

  “我不帶東西,劉老師知道我困難。”

  梁玉成沒想到他會這樣認為,還以為他沒有雞蛋就不去學校了。他松開拉扯張志堅的手,笑嘻嘻地說:

  “我們不分彼此,我的就是你的。”

  他們為了另一半雞蛋爭論起來,雖然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卻急扯白臉。梁玉成立即避開雞蛋說著生產隊發生的事情,可張志堅不感興趣。走了一會梁玉成突然提出是否有近路可走,看樣子要爭取時間。張志堅沒有回答,就直接走上旁邊的小路,來了個燕子探海的俯衝,快速往山坡下跑去。梁玉成沒有想到手裡提著籃子,也像張志堅那樣伸開了雙手,他不得不將手收了回來。

  梁玉成跑了幾步停了下來,獨自面對那個喊叫著跑過來的年輕女人。年輕女人氣喘籲籲,也挑逗地晃動高高隆起的胸部。梁玉成滿臉通紅,心裡狂跳不已。年輕女人將幾張皺巴巴的角票伸過來,還故意碰到他的手。他打著全身散架的冷戰,牙齒咬得像鐵匠打鐵似的。

  他不知道如何接過年輕女人的角票,但清楚地記得她要購買的東西。她不是要他去購買,是要他轉交給張志堅。他立即奔跑起來,發現自己稍加注意,也能輕松地奔跑。他跑到土馬路上才追上張志堅,張志堅躺地石頭上,一勞永逸的樣子。他沒有埋怨,而是掀開毛巾檢查雞蛋。他沒有說出年輕女人交辦的事情,而是張口便問:

  “那丘田有水怎麽不插晚稻?”

  “上面的水塘起魚,放水進來了。”

  張志堅以為他要問為什麽要將水放進稻田裡,以至於收割水稻很不方便,還準備說出將水放進稻田,可以捕捉跑出來的魚。可是梁玉成提出了第二個問題,且與第一個問題毫無乾系。他說:

  “你跑那麽快幹什麽?”

  梁玉成提問時隨心所欲,張志堅低著頭接受審訊似的,聲音低沉。

  “我不想看到爹媽像牛一樣勞動。”

  梁玉成沒有想到,張志堅會這樣回答,認為他產生了厭惡勞動生產的傾向,處於非常危險和可怕的境地。他警惕地環顧四周,認真打量附近放牛割草的伢子。看到小一點的伢子在草地上盡情玩耍,大一點的忙著打草拾柴,他才覺得他們沒有聽到說話。他不敢詢問下去,擔心出現剛才那樣的情形。他拿出角票遞給張志堅,說有個女的要他買東西――

  “那瓶墨水還要開發票。”

  梁玉成後來不再主動說話,即使去路邊方便,讓張志堅提一下雞蛋,他也沒有提出來。他擔心張志堅說出過激的話,讓周圍的人聽到,斷送他的前程。這種不小心說錯話的現象,在雪雲山屢見不鮮,被告發後去大隊辦學習班,嚴重的去了公社,時間很長,有的還戴著紙糊的高帽子,掛著牌子走村串戶地遊街。梁玉成放下籃子去大石頭後面方便,他主動提著籃子,還揭開毛巾查看雞蛋,賊眉鼠眼像隻黃鼠狼。他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數著雞蛋時流出了口水,有一串掉落在雞蛋上面。他臉紅了起來,慌忙地拿著雞蛋在身上擦拭。他沒有數完雞蛋就蓋上毛巾,並搖頭感歎:

  “我的天,居然有這麽多。”

  他們走路時沒有說話,都津津樂道地將石子和沙礫踢得四散飛濺,努力從那裡找到樂趣,淡化艱難枯燥的走路。這時候一台手扶拖拉機的突突聲,打破了沉悶的氣氛。梁玉成立即說道:

  “攔不攔?”

  “那當然。”

  手扶拖拉機在那裡裝載東西,他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跑了過去。在幫助機手裝載貨物後,他們順理成章坐了上去。他們本來要去學校尋找劉老師,可是拖拉機要去梅溪,他們可以坐到離劉老師家很近的地方。梁玉成想到今天梅山凹沒有趕集,就決定去光華大隊鐸山村。即使劉老師不在家裡,也可以通過家裡人轉告他們上學的想法。張志堅沒有反對,他沒有給劉老師攜帶禮物,表明態度也沒有底氣。

  手扶拖拉機在梅山凹供銷社門口停了下來,梁玉成突然想去學校裡打探情況,但他舉棋不定。這個念頭被機手隨意一句話弄得支離破碎,並很快消失了。機手說去撒泡尿就走,還勸告他們不要走遠。梁玉成很失望,要是機手說去拉一泡屎,他就會跑向學校打聽劉老師在不在。他一動不動地蜷縮在車箱上,即使有了尿尿的感覺,也沒有跟在機手後面走向廁所。

  這時候從公社農機站上來兩個抬著打谷機滾芯的人,看到一輛突突直響的拖拉機停在那裡,也不詢問情況,就大聲喊叫地跑了過來。前面那個門牙脫落的老漢喊出了嗨喲嗨喲的聲音,像公社修建水庫的大會戰一樣。老漢不由分說就將滾芯放到拖拉機上面,仿佛機手是他的親戚,提前告訴了情況。梁玉成和張志堅不好說什麽,隻得往旁邊挪動,給他騰出地方。梁玉成還告訴老漢,說拖拉機去梅溪,要他不要坐錯方向。老漢興高采烈地回答:

  “正好順路。”

  那個幫助抬滾芯的年輕人,沒有坐上拖拉機,在老漢接連不斷地感謝後,抽著煙走過去和那個有幾分姿色的女人說話去了。機手回來後對老漢和滾芯非常不滿,老漢趁機手還沒有憤怒地拒絕,就遞上一支香煙,並晃動煙盒子表明是好煙,也立即將火遞了過去。

  機手咬著香煙不便於說話,在香煙熏得眯著眼睛時,他更不想說什麽,他開動拖拉機,咿咿呀呀要求他們坐穩坐實。手扶拖拉機停在去鐸山村的路口,不知道怎麽搞的還熄火了。梁玉成和張志堅幫助老漢抬下打谷機滾芯,隨後一同去感謝機手,但隻停留在口頭上。老漢再次掏出香煙插在機手嘴巴上,但沒有將火送上去。他猶豫地看著梁玉成和張志堅,卻沒有給他們上煙。他也沒有抽煙,就迅速將煙裝進口袋。機手叼著老漢的香煙,還上下擺動,也要求老漢去搖動發動機。

  拖拉機離開後,老漢還沒有給他們上煙。他在嵌滿釘齒的滾芯上看來看去,感到進退兩難。他從旁邊的稻田裡抱來一捆乾稻草,像扎稻草人一樣麻利地捆綁起來,然後墊在滾芯上。他請求他們幫忙將滾芯抬到肩膀上時,還沒有上煙感謝他們。他扛著滾芯齜牙咧嘴走了起來,沒多久肩膀針扎一樣劇烈疼痛,他喊叫他們幫忙放下來。他想請他們幫助抬著滾芯,但想到沒有給他們上煙,就猶豫不決。他問了一聲:

  “你們去哪裡?”

  “去鐸山。”梁玉成立即說道。他又補充:

  “去找劉老師。”

  “哪個劉老師?”老漢連忙說道:

  “鐸山有兩個劉老師。”

  聽到他們去鐸山找劉老師,老漢異常興奮,他有許多關於劉老師的事情要告訴他們。

  梁玉成並沒有因為獸醫站有兩個張醫生,現在又有兩個劉老師感到驚訝,也沒有想過這是機緣巧合。他著急地回答:

  “紅衛中學的劉振華老師。”

  “那是我弟弟。”

  老漢尖叫起來,還手舞足蹈。他慶幸找到兩個幫助抬滾芯的腳力,還可以隨意使喚,並能讓他們將滾芯送到家門口。老漢說他叫劉振漢,是三兄弟中的老大,劉振華最小,也喜歡讀書。劉振漢覺得這樣介紹下去,不能體現弟弟的優越,就將另一個在小學教書的劉老師搬出來。他高昂著頭,神氣得像一隻騷情的公雞。他認真地說:

  “他是我弟弟幫忙,才當上民辦老師。”

  梁玉成和張志堅主動幫忙抬著滾芯,劉振漢依然沒有給他們上煙。他的手揮了起來,即使碰到裝煙的口袋,又伸進去摸了一下,也空手拿了出來。他想到抽煙,不過是希望梁玉成和張志堅給他上煙。他很快打消了念頭,認為這兩個伢子,還不是雪雲山煙民。

  他們提著滾芯兩邊的鐵耳抬了一下,感到不是很重,但依靠雙手抓著它很難受,何況要抬著它走很遠。劉振漢想加厚稻草墊子,由三個人輪流扛著滾芯將它弄回去。梁玉成不同意這個辦法,立即搖頭予以否決。劉振漢不知所措,對弟弟在學生心中的威望產生懷疑。梁玉成要求他去對面的人家借一根木杆,他滿口答應,還高興得跳了起來。梁玉成說:

  “這樣我們就能將它抬到家裡。”

  劉振漢在狹窄的田埂上跳躍著走過去,展開雙臂保持身體平衡,像一隻被追趕得想飛卻在奔跑的鴨子。不一會,他從那戶人家的柴禾垛上找來一根長竹杆。梁玉成見後哭笑不得,還搖頭表示不可理喻。他沒有埋怨,生怕劉振漢不高興,還和顏悅色跟他打招呼。竹杆尾部甩來甩去,像牛尾巴在驅趕蚊蠅。

  梁玉成和張志堅主動要求抬著滾芯,劉振漢虛情假意地推辭,也很客氣,但隻有兩下就停了下來。他們用長竹杆抬著滾芯,還調皮地搖晃,使竹杆尾部猛烈甩動。在後面的張志堅,比前面的梁玉成更能鬧騰,將竹杆尾部擺動出咻咻的聲音。

  在狹窄地方轉彎時,長竹杆礙手礙腳成了累贅。他們放下滾芯取出竹杆,雙手抬著滾芯走過這個地方。劉振漢沒有幫忙,他站在後面,離他們很遠。他用最好聽的話鼓勵他們,像興修水利大會戰時,打著竹板嘰哩呱啦鼓動的宣傳隊員。可惜他文化水平不高,很快就語屈詞窮。他急中生智將讚美上升到政治層面上,並反覆說:

  “你們是毛主席的好學生。”

  走進鐸山時,劉振漢要求替換他們,還上前與他們拉拉扯扯,他先要替換張志堅,被拒絕後又竄到梁玉成身邊,顯得很關心。梁玉成和張志堅堅持要將好事做到底,希望劉振華老師看到他們助人為樂。劉振漢成全了他們,又喋喋不休地誇讚起來,但都是剛才說過的話,也是那樣的腔調。他本來要將滾芯放到倉庫旁邊,卻領著他們往劉振華家裡走去。看到劉振華一家人正在吃飯,他異常興奮,手舞足蹈地指揮他們將滾芯放到屋前的台階上。他大聲喊著弟弟,仿佛這個滾芯是劉振華的東西,特意給他送了回來。

  梁玉成驚恐不安,他沒想到這裡吃飯比底山生產隊早許多。劉振華端著碗驚訝地招呼他們,梁玉成手忙腳亂連連後退,還撞到張志堅身上,也踩著他的腳。張志堅顛著腳退到一邊,他沒有蹲下去撫摸腳背,而是將腳抬了起來。

  梁玉成見到劉老師大女兒劉小莓,觸電似的抖動起來,盡管在學校裡,他經常見到低一年級的劉小莓。張志堅惴惴不安,但沒有像梁玉成那樣面紅耳赤。他們被劉老師請了進去,坐在擺著飯菜的桌子旁邊。他們的雙手多余似的,放在哪裡都不合適。桌子上的碗筷還沒來得及收拾,劉老師老婆丁臘梅又端上了熱茶,他們的腳踏在桌梁上,由於抖動桌子被震得噠噠作響。那隻由於震動緩慢滑動的菜碗,被站在梁玉成身邊的劉小莓端了起來,並放到碗櫃上。他們不敢伸手端起茶杯,應付劉老師兩口子問話也支支吾吾,仿佛做了壞事接受盤問一樣。梁玉成著急地說:

  “劉老師,我想問一下上高中的事情。”

  劉振華慢慢地喝了一口熱茶,又穩穩地放下茶杯,在吞下茶水並吐出進入嘴裡的茶葉後,才認真地說:

  “當時你們沒有報名,但我還是將你們的名字報了上去……”

  丁臘梅收拾桌子時打斷了劉振華說話,他們迅速端起茶杯,給她騰出地方。劉振華反覆勸說他們喝茶,都沒有成功,丁臘梅擦拭桌子,卻讓他們乖乖地端起茶杯。他們伸著嘴往茶水上吹了起來,吹得呼呼作響,隨即就喝了起來。丁臘梅擦完桌子就離開了,劉振華又慢吞吞說他們通過了大隊和公社的推薦,報告已經送到區裡審批了――

  “按理說這幾天應該有通知。”他又字正腔圓地說道:

  “這幾天家裡事多,沒顧得上去看一下,明後天我就去梅溪,看通知發了沒有。”

  梁玉成得知自己能上高中,心中一陣竊喜,一直沒有停歇的身子抖動,在他舒出冗長的氣息後漸漸穩定下來。他說出想法時很有底氣,似乎不是請劉老師作參考,而是告訴他喜訊。他說:

  “我想去學獸醫,將來準備去幹這個。”

  張志堅也急忙說了起來。他沒有思想準備,聲音嘟嘟囔囔:

  “我想去學醫生。”

  劉振華為給他們報名得意地笑了起來,還笑了很久,聲音很響亮。他招呼劉小莓給他們添加茶水後,才說:

  “五七中學到高二才分班,選擇專業應該不難。”

  劉振華去灶房裡幫忙後,他們不再戰戰兢兢地喝茶,立即從屋子裡走出來。他們在外面溜達,對周圍的山山水水指指點點。他們認為這裡地勢平坦,也覺得果樹比較多。他們被那些壓彎了樹枝的水果饞得口水直流,還情不自禁地向水果伸著手,但沒有觸摸。在劉老師家裡,他們沒有勇氣縮短手指與水果之間的距離。

  沒有多久劉振華朝著他們喊了起來,他們已經走出了很遠,他們想遠離這個令人尷尬的吃飯問題。他們沒有拒絕劉老師一家人盛情款待,特別是肚子呱呱叫喚起來,他們隻能硬著頭皮走回來。

  他們進屋吃飯時,劉小莓變了個人似的,梁玉成和張志堅一時沒有認出來,還以為劉老師家裡來了客人。劉小莓腦袋後面一把抓的頭髮,梳成了兩隻漂亮的辮子,那件藍灰色上衣,換成了鮮豔的格子衣服,她臉上塗抹了東西,也泛起了紅暈。她在那裡忙裡忙外,他們很快就認了出來。梁玉成悄悄將她與李佩芝進行對比,覺得她們有驚人的相似之處。不過仔細看來,李佩芝個子高一些,說話聲音圓潤,像百靈鳥鳴叫。

  梁玉成和張志堅端著白米飯遲遲不敢動嘴,更不敢去夾著那些香噴噴的臘肉和熏魚,他們低頭看著碗裡,仿佛在數著裡面的飯粒。喝著茶水的劉振華和納鞋底的丁臘梅, 看到他們的手得了帕金森病一樣抖動起來。劉振華是否覺得暫時離開,他們會感到輕松,已無法知道,但他借故走了出去,還叫走看著他們似乎有話要說的丁臘梅。劉振華在外面大聲吆喝那群根本不怕人的雞鴨時,丁臘梅在門口勸說他們多吃菜,並喊著驚愕地看著他們的劉小莓到外面去做事,但沒有理會兩個重新端著碗吃飯的女兒小萌和小苕。小萌和小苕夾好菜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屋子裡隻有他們兩個人,他們依然謹小慎微,還不敢去夾臘肉和熏魚,隻是蜻蜓點水地夾著旁邊的辣椒。他們吃完一碗飯就放下碗筷,打出響亮的飽嗝表明已經吃飽了。在外面觀察的劉振華立即走了進來,他先是一聲驚呼,說桌上的菜幾乎沒有動,又搶過飯碗給他們盛上米飯。給梁玉成端上米飯時,還給他夾了一些臘肉和熏魚,並往米飯裡面壓了一下,使臘肉和熏魚上面沾著飯粒。按照雪雲山人的規矩,沾上飯粒的菜不能退回去。劉振華還要給張志堅夾菜,張志堅主動夾著一塊臘肉放在碗裡,然後躲到一邊,也不停地感謝。這時候劉振華坐在裡面,轉過身子看著牆上的宣傳畫,嘴裡卻要求他們吃好吃飽。他還說:

  “放松一些,像在家裡一樣。”

  他們吃得津津有味時,劉振華趁人不備給張志堅夾了一次菜。他沒有給梁玉成夾菜那麽莊重,份量也沒有那麽多,但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給兩個學生都夾了菜,那個厚此薄彼的心結終於打開了。

  梁玉成和張志堅似乎有一種默契,都同時放下碗筷,逃離似的離開飯桌。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