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越近越厚,天色也越來越陰沉,隨著在山谷中嗚咽的冷風,冰涼的雨滴如斷線的珠子墜落大地。
天地間灰蒙蒙一片,雨滴敲打著車頂,啪啪作響,就像是在訴說著某種悲傷的往事。
雷恩微微的歎了口氣,他沒有去直視蕾娜的眼睛,而是將頭望向窗外。這場不緊不慢的降雨,勾起了一段他始終不願提起的回憶。
“蕾娜,你今年二十一歲。而我,卻已經四十六歲了。”
此時,雷恩回過頭來,用溺愛的眼神望著蕾娜,雖然面容依然年輕,但那雙灰色的眼睛中卻布滿了風霜。
“那……你到底是誰?”蕾娜似乎不敢相信這一切,但這卻是出自從不會欺騙自己的親人之口。
“我還是你認識的那個雷恩。”雷恩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慌,急忙解釋道。
蕾娜卻雙眼通紅,呼吸緊促。藍鈴心下憐惜,將她的手握在手中。
“看來,有些事始終是瞞不住的。”雷恩痛苦地閉上眼睛,仰起頭盡量掩飾自己的軟弱。
“二十多年前,我便是黑岩鎮的警長,而那個食人狂魔巴爾就是我的親生弟弟。”
蕾娜捂著嘴,滾滾熱淚從指間滑過。
“也就是說……我的親人都是命喪你弟弟之口?”
“那時你才一歲,巴爾在黑岩鎮率先發動暴亂,他帶著爪牙清理了所有的反對者。其中,就包括你的父母。”雷恩眼神中充滿了落寞。
“那你與我父母是什麽關系?”蕾娜顫聲問道。
“你父母就是反對者的首領,而我則是逮捕他們的警長。”雷恩忍著極大的痛苦,終於還是說出了真相。
“那你為什麽不把我扔到大鍋裡煮熟吃掉?”蕾娜的情緒已經崩潰,而藍鈴卻在一旁手足失措。
“是你那雙清澈的眼睛讓我看清了良知,將我從惡魔的中脫身而出,讓我尋回了迷失的人性。”雷恩極力地辯解,但卻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蕾娜……”
“我不許你玷汙我的名字。”蕾娜嘶聲道。
雷恩如遭雷擊,這句嘶喊像是利刃一樣刺穿了他的心臟。
“對不起。”
雷恩的淚水滾滾而落,打開車門跳出戰車,像瘋子一樣在大雨中疾馳而去。獵犬黑貝狂吠兩聲緊隨而去。昆塔和岩山卻相視一眼,抱起武器衝出了戰車,朝著雷恩的方向大步奔去。小猴子彼得不明所以,卻急得吱吱直叫。
“阿爾法,追上去。”藍鈴急聲道。
“可是……我根本找不到方向!”阿爾法卻為難道。
此時,雷恩的身影卻已經消失在了雨幕之中。藍鈴回頭看著雙眼空洞的蕾娜,一時間有些進退兩難。
“其實,雷恩警長是個好人……”胖子用幾乎聽不到的聲調小聲道。
“是的,你的父母沒有被那些惡棍吃掉。”蕾娜用極其凶狠地眼神盯著胖子。
聽到這句話,胖子卻茫然的抬起頭,他已經記不得父母的模樣了。
“誰說沒有……”
望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勢,胖子撓了撓腦袋,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說話一樣,講述著這樣一段往事。
“我六歲的時候,父母被人抓走。我清楚地記得,那時我站在人群中,看到他們被扔進了黑岩鎮的那口大鍋。皮肉慢慢的潰爛,最終融入了湯水裡。
從那以後,我無依無靠。直到我遇到了岩山才有了一口吃的。
記得十二歲時,岩山偷了一小塊麥餅被抓住,
身上被割下了好多塊肉。最後,是雷恩警長救了他。 從那以後,雷恩警長像是魔鬼一樣殘酷地折磨著我們。但如今想想,卻是他讓我們在亂世中活了下來。我所學的知識和岩山的技能都來自那段艱難的時光。
昆塔也是一樣,他曾像豬狗一樣被圈養,如果不是雷恩警長,他的骨頭都已經被吃乾淨了。
記得,我十五歲的時候,黑岩鎮燒起了一陣大火。據說,那把火是雷恩警長放的。最後,他帶著一位女嬰衝出火海,朝著噩夢般的黑色平原逃去。
巴爾帶著隊伍在黑色平原圍捕了一個多月,但卻始終沒有發現他的蹤跡。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命喪霧影之口。
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還能再次見到他,而且已經將當年的女嬰養大成人。要知道,在那片黑色平原,可怕的夢魘無處不在,真不知道這麽多年他是怎麽過來的。
想必,那一定是一段艱難的日子吧, 你記得童年是怎樣度過的嗎?”
此時,胖子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盯著蕾娜,突然有些羨慕,當時雷恩警長帶走的是自己該有多好?盡管這麽多年,雷恩警長像陰影一樣籠罩著記憶中的童年,但他卻執著的認為,那便是一位父親的形象,哪怕已經接近了惡魔。
聽到胖子平淡卻動人心魄的往事,蕾娜的雙眼漸漸模糊。
自從記憶以來,自己很少走出那間石屋。雷恩每天會在天色蒙蒙亮便離開,直至大霧將來才會歸來,每次都會帶回那種難以下咽的食物。
當自己拒絕進食的時候,雷恩就會講著故事讓自己入睡,然後在夢中將那碗湯喂下去。這種伎倆不知道持續了多少年才被自己識破。
重新想想,自己總是在抱怨著食物,但卻從來沒有問過食物的來源。也正是藍鈴在黑岩鎮廢墟中問起,她才知道那肉湯來自一種黑色的蟲子。
“我……都做了些什麽?”蕾娜抱著腦袋,淚如雨下。
藍鈴將蕾娜抱進懷裡,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紅。盡管記事起,自己從來不知道什麽是親情,但仿佛在這一日間,便突然明白了其中的真諦。
“阿爾法,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給我找到他們。”藍鈴下達了近乎無理的命令。
“啊?……是。”阿爾法心中極為委屈,但卻不敢抗命。此時大雨滂沱,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無奈之下,阿爾法心下一橫,朝著任意的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冥冥中,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左右著車輪,戰車已然駛向了深入山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