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蒂在後廚衝洗著木頭杯子,這些事情原本不該由她來做,老爹酒館曾經雇傭了幾個廚娘和打掃衛生的清潔人員,即便是上下城區封鎖的日子裡,溫蒂也沒有解雇他們,照樣付給他們工資。
但就在高文被救回來不久,封鎖解開之後,下城區出了一件大事,使得這些雇員們一個個都不想出來乾活,老爹這才把他們全部辭退了。
下城區的貧民窟裡鬧起了瘟疫,聽說死的人不少,足足一兩千人,發生瘟疫的幾個街區已經全部被秘法守衛封鎖了,任何人都不能進出。
老爹也考慮是不是把酒館關張一段時間,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時候他可不想因為幾個小錢最後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溫蒂曾向來酒館喝酒的守衛們詢問過瘟疫的事情,很顯然這些負責封鎖現場的秘法守衛們並不太清楚具體的情況,他們只是接到了上頭的命令,不允許任何未經許可的人進出。
“確實有挺多生面孔的,”那個守衛回憶。“我知道的幾個醫生這次都沒來,倒是有幾個拿著森克學院院章的進去了,也不知道現在森克學院有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溫蒂還想再問些什麽,老爹把她給拉到了一邊。
“離他們遠點,溫蒂,你沒法知道他們是不是和那些得了瘟疫的屍體接觸過,”老爹低聲說道:”我決定還是先把酒館關了。”
溫蒂沒有說話,瘟疫似乎已經得到了控制,至少下城區其他沒有被封鎖的地方沒有聽說出現瘟疫的情況。但是老爹還是希望以安全為重,起碼在瘟疫被徹底控制前,酒館這種人員混雜的地方還是應該小心些,更何況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令人不安的感覺一直在他的心頭縈繞著,好像有什麽事情就要發生似的。
“還是休息一段時間好了。”溫蒂一邊把洗乾淨的被子一個個擺好,一邊想著:“高文他們給的報酬足夠我們撐很好久啦。”
為了報答溫蒂的恩情,高文和伊恩都給了溫蒂數目不小的一筆報酬,高文還托人給溫蒂送了一個英瓦克家族的徽章,靠著這個徽章,她就能自由地進出塔林的上城區,甚至可以在布魯克學院裡通行。
正當她做好了一切雜物,解下圍裙準備回酒吧後面的房間裡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她突然聞到了一股血腥味,緊接著院子後面的木門裡踉蹌著走進來一個身影。
溫蒂睜大眼睛看去,不由大吃一驚。
“格羅姆大嬸!你怎麽了?”
溫蒂提起裙子連忙跑上去扶住了差點撲倒在地上的格羅姆。
格羅姆夫人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妙,她穿著一身沾滿了鮮血的粗布衣服,嘴裡還在不停地往外面冒血。
“溫。。。溫蒂。。。快去找你老爹,快。。。快去救。。。救我的兒子。。。他有。。。有。。。危險。。。”溫蒂費了好大功夫也聽清了格羅姆夫人前半句話。
“格羅姆大嬸,你別著急,我現在把你扶起來,”溫蒂鼓足了力氣才把格羅姆拉了起來,她把格羅姆的一隻胳膊搭在肩膀上,把氣若遊絲的格羅姆放在了院裡的石台上。
“老爹!老爹!”溫蒂有點慌神,她不知道格羅姆夫人身上發生了什麽,是誰襲擊了她,但她不希望就此失去格羅姆大嬸這樣的親人一樣的朋友。
“怎麽了?溫蒂。”老爹從一邊的房間裡探出頭來問道,“又有不長眼的東西在鬧事麽?都什麽時候了,不怕得了瘟疫死掉麽?”
他眯著眼睛看向溫蒂說道:“溫蒂你沒有把英瓦克的徽章給那些不長眼的家夥看看麽?那個東西可以菜刀嚇人多了。
” 溫蒂急忙叫道:“老爹,格羅姆大嬸出事了!你快過來啊!”
老爹頓時清醒過來,他急忙翻下床,跑了出來,匆忙之間連鞋子都隻穿了一隻。
“發生什麽了?格羅姆?格羅姆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了?”老爹也慌了神,他握住格羅姆大嬸的手焦急地問道。
“救救我。。。我們的。。。兒子,威爾。。。救救他。。。布吉他被帶。。。帶到燈塔哪邊去了。。。”格羅姆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但她依然念念不忘自己陷入危險的孩子。
“威爾。。。威爾。。。救救他,他是你的。。。你的。。。兒子。。。”
格羅姆夫人說不出話了,撕開衣服的溫蒂發現這個豪爽、可親的大嬸的肚子上有一個血肉模糊的洞,她被什麽東西打穿了身子。
威爾老爹也說不出來,他被格羅姆的話驚呆了,他從沒想過自己還有一個親生兒子在世,他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的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老爹,格羅姆大嬸她,她。。。”溫蒂看著那個傷口什麽也說不下去了,她撲進威爾老爹的懷裡痛哭起來。
格羅姆一直對她很好,有時候好的就像對待女兒一樣,格羅姆也從沒對任何人說過自己有孩子,她對外都說那些她養大的孩子們都是撿來的可憐蟲。
威爾痛苦地合上了格羅姆的眼睛,他面色漲紅,霍地拉開溫蒂,站起身來。
“溫蒂,我要救布吉,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我都必須得盡力格羅姆的遺願。”這個一向頹廢的老漢身上突然迸發出一股力量,他回到廚房掏了兩根燒火的鐵棍,就要衝出門去。
溫蒂擦幹了眼淚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攔住了威爾:“老爹,格羅姆大嬸不會希望你出意外的。前面的情況我們一點都不知道,我想我可以先去求助一下高文他們,他們或許能幫上忙。”
威爾遲疑了一下,恨恨地扔下了鐵棍,他把格羅姆抱回了房間。溫蒂包裹好了格羅姆的傷口,幫她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衣服,就拿上徽章匆匆離開了。
老爹卻不願意安安穩穩地守在院子裡,等著溫蒂回來,他的腦子一直有一個聲音在不斷重複著格羅姆死前的話,他再也忍不住了,提上幾根棍子就從馬廄邊上的木門裡跑了出去。
溫蒂並沒有找到高文,仆人告訴她高文剛剛出門不久,她又跑去找伊恩,結果同樣領她失望。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溫蒂扶著奎裡斯宅邸的院牆喘氣,她甚至脾氣衝動的威爾老爹恐怕不會等太久,會殺了格羅姆大嬸的人一樣不會對威爾老爹手下留情。
老實說格羅姆大嬸的名氣可比威爾這個糟老頭大多了,她的屠宰場是塔林城生意最好的,上城區的一些餐館和貴族家裡都會選購她的肉。
鮮美的肉質導致格羅姆大嬸的肉價格居高不下,但就是這麽昂貴的肉也總是供不應求。老爹酒館原本是很難買得到這樣的肉的,可奇怪的是屠宰場賣給酒館的肉卻一直是一個非常低廉的價格,溫蒂剛開始以為是威爾老爹和格羅姆只是關系非常好的朋友,因為有時候威爾也會滿載著一車的酒去格羅姆的屠宰場。
考慮到一車酒同樣價值不菲,所以溫蒂也只是認為兩人或許在私底下達成了協議,老爹酒館足量供應給格羅姆屠宰場,屠宰場也總是會留下給酒館足夠的肉。
她從沒想過兩人之間會有一個兒子這種事情,想到這溫蒂心中既有些悲傷,又有些奇怪。
溫蒂認識布吉,他是格羅姆手下最棒的屠夫,格羅姆說他可以同時使用兩把屠刀在非常短的時間內把一頭牛給肢解開,他的力道精準地可怕。溫蒂曾經玩笑般地對布吉說要一塊五磅重的牛裡脊肉,還要從一頭活牛身上割下來,這樣才能保證牛肉的鮮嫩和緊致,做出來的牛排也最好吃,如果布吉能分毫不差地一刀割下來,她就邀請布吉吃一頓她做的碳烤牛排。
格羅姆果然沒有誇大布吉的技術,布吉挑了一頭最健壯的牛,拿燒的通紅的烙鐵按在了牛的屁股上,在牛因為疼痛開始繞著圍欄奔跑了幾圈之後,猛地撲了上去,他三百多磅重的身軀卻一點都不顯得笨重,他右手靈巧地扯住牛角,雙腿同時發力, 一蹬地面,騎在了牛脖子上,在奔牛因為脖子上突然變重摔倒的時候,他側過身子,左手的尖刀刷刷幾下,就從牛背上割下來一塊裡脊肉來。
而這頭可憐的牛絲毫沒有感受到疼痛,因為在割肉的同時,布吉已經擰斷了它的脖子。“媽媽不讓我殺活的東西。”布吉摸著腦袋憨笑地對溫蒂說道。
這個七英尺高,看上去和座小山似的人這個時候表現的有些可愛。
“溫蒂,溫蒂?”兩聲呼喚打斷了溫蒂的思緒。她轉過頭來,卻發現是紅發女士在招呼她。
伊麗希婭一身正式的法師裝扮,手上還握著一根長長的法杖,她剛從學院回來,經過她和埃裡約的斡旋,以及高文狐假虎威,借著霍爾姆的威名壓下了家族內部的不同意見,學院領導層已經同意研究室搬遷到黑塔中去,此時她正要回到黑塔中,那裡以後將是她的地盤,她得先去“打掃”一下環境。
伊恩的家就在學院和黑塔之間,伊麗希婭一眼就看見了在奎裡斯宅邸外的伊麗希婭,她有些好奇溫蒂來找伊恩的原因,畢竟高文已經平安回來,並且被救醒了,英瓦克欠下了溫蒂一個天大的人情,她如果有什麽處理不了的事情也應該先去找高文才是。
“你有什麽事找伊恩嗎?溫蒂?”伊麗希婭問道。
溫蒂急忙回答:“我的一位朋友被人害死了,她的兒子現在處在危險當中,我需要幫助!”
伊麗希婭對溫蒂非常有好感,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雖然我這不是什麽非常強大的魔法師,但我想我還是能幫上你一點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