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嘭地一聲拉開了房間的大門,一眼看見了正在包裹斷臂傷口的紅鼻子。他不由地松了一口氣,但緊迫感壓得他已經沒有時間思考了。
“我們得離開這裡,這裡已經不安全了!”萊茵說道,他趕忙上前幫助紅鼻子裹起了手臂。
紅鼻子停下了手頭的活,讓萊茵來做,嘴裡卻不住地歎氣:“我們能到哪兒去?森克學院麽?除非你把我安排到院長孟菲斯先生的身邊,不然在哪兒我們都沒法躲過一個魔導師的。”
萊茵的手頓了一下,但馬上恢復了動作。
“學院是不能去。”萊茵說道:“我想我可以先把你安排到英瓦克家族的魔塔裡。”
“英瓦克家族的魔塔?那些小家夥一樣拿那個黑衣人沒辦法的,除非你能把我放到光之魔導師的。。。”紅鼻子愣住了,他明白了萊茵的想法。
“你想把我送進霍爾姆的魔塔裡?哦不!萊茵,我不要去哪兒,你知道的,我不怎麽清楚和一個大魔導師相處,在那裡呆上一段時間就會讓我發瘋的,他最討厭喝酒的人,而我,沒有酒喝就是要了我的命!”
“那也比被人切成一塊一塊送到我那裡強!”萊茵轉過頭來,咬著牙說道。
紅鼻子嚇地停下嘴,他從沒見過面色這樣猙獰的萊茵。
“莉莉生死不明,現在還在處在危險之中,雖然我很在意她,但也不會因為她而放棄了我的另一個親人,古斯塔夫,算我求你了,我現在手上的籌碼不多,想要毫無顧忌地和那個黑衣人來一場賭博,就必須把我心中的牽絆減到最低。我當然願意為你或者莉莉而死,但是為了一個人犧牲另一個對你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都不公平。”萊茵用魔法止住了傷口的鮮血,扎緊了傷口處的繃帶。
“傻小子,你死了才對我和莉莉來說都不公平。”紅鼻子低聲說道:“我這個糟老頭子一輩子沒有多大的成就,倒是一直在犯錯,唯一的成就就是教出了你這麽一個好學生,嘿,老實說我也並不是一個做老師的料,粗心大意簡直是為我造的詞,如果不是你足夠聰明,恐怕我就是一個埋沒了人才的混蛋吧。”
紅鼻子擰了擰鼻子,顯得鼻頭更紅了:“也罷,這個時候還要你來擔心我這個糟老頭子的安危實在不應該,我還是老老實實躲在大魔導師的屋簷底下,當幾天縮頭烏龜好了。”
萊茵點了點頭,扶起了紅鼻子站了起來,他說道:“你的斷臂我留在學院裡了,但是一會兒我再回學院恐怕就沒那麽容易把它帶出來了,你自己去取出來吧。”
紅鼻子皺起了眉頭:“你小子到底做了什麽,連學院都不敢回去了。”
萊茵拉開了外袍,露出了穿在裡面的“擺渡人”。
“你怎麽把這個東西帶出了學院?”紅鼻子大驚失色,萊茵雖然是擺渡人的使用者,但並不是擺渡人的主人,他沒有權利帶著屬於學院的物品離開學院范圍的權力。即便擺渡人說起來並不是什麽特別貴重的魔法物品,但是規矩放在那裡,一旦被學院高層發現,萊茵還是會受到非常嚴厲的責罰。
“我沒有別的選擇了,”萊茵沉聲說道:“趕快收拾東西,我寫一封魔法信,你把信件交給霍爾姆閣下,我會請求他暫時庇護你一會兒,如果有人問起你來,你就說被一個黑衣人威脅了,其他一切都不知道,尤其是關於我的。”
說罷,萊茵轉手就走,他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
“萊茵!”紅鼻子在身後喊道:“小心莉莉,她可能被控制了,別一時心軟被卑鄙手段給傷害了!”
萊茵在門口停了下來,他側過腦袋點了點頭,接著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
萊茵穿行在下城區的街道裡,他回到家裡不僅是因為擔心紅鼻子的安危,還因為在上次被黑衣人襲擊之後,他就在家裡放置一個小機關,那是一種人的鼻子無法聞到的花香味,不過他從學院裡的朋友那裡借來的魔蜂可以準確地捕捉到這種這種花香,現在它正帶著萊茵往魔崇哪兒去。
萊茵在就準備好了一個計劃,他清楚地知道不能就這樣被魔崇牽著鼻子走,想要從一個魔導師手裡搶走人質,最好就是找一個比他還強大的人對付他,讓他疲於應付,這樣才方便自己動手。
穿過幾個如同鬼蜮的街區,萊茵終於發現了他的目的地——燈塔港區。
萊茵在三層高的土房子上停了下來,他半蹲著觀察燈塔邊上的港口,魔蜂告訴他沾著那花香的人現在就在那棟房子裡。這種花香並不是那種常人理解的花香,它既不會沾染在衣物上,也不會被風吹散,它會悄無聲息地滲入皮膚裡,並且在長達一個多月的時間一直散發出香味來。
萊茵在房間裡放置這種東西,本意只是為了應對出現紅鼻子失蹤的情況,卻沒想到這次湊巧找到了魔崇的落腳點。
“那是索羅辛的地盤?”萊茵眯起眼睛觀察著,他在港區倉庫的外牆上發現了索羅辛家族的徽章。下城區的港口早就被索羅辛全面壟斷了,每年成年上萬的海外行商在塔林港卸下貨物之後,有三分之一是通過索羅辛家族的商行售賣到大陸各地的。剩下的三分之二則基本上被希恩家族和赫蒂家族的商業聯盟壟斷了。
索羅辛的港口雖然只是塔林漫長海岸線上的一個小港口,但是每年的貿易量卻是其他的港口無法比擬的。這不僅是因為燈塔區的港口收取的價錢比較公道,同時也是因為燈塔的存在使得這片海域的停泊條件是最好的。
萊茵知道一些其他魔法師不知道的事情,燈塔並不是僅僅是一座燈塔那麽簡單,作為林立的塔城裡最特殊的一座高塔,燈塔上加持的魔法護盾不亞於一些曾經有大魔法師駐扎過的魔法塔,上面的防護法陣複雜和古老的程度幾乎和幾座古塔相當。
這裡一直是塔林的禁區,燈塔上的操作人員起碼都是魔法使,一位在專門維修魔塔的部門裡的朋友曾經告訴萊茵,燈塔和其他幾座古塔對塔林來說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不僅僅是象征意義,還有非常重要的實際作用。
萊茵望向索羅辛家族的倉庫,每一座倉庫都燈火通明,魔蜂沒法找到魔崇的準確位置,他好像經常在這裡走動,導致香氣幾乎覆蓋了整個港口。
萊茵又轉頭看先身後的街區,他隱隱有一種感覺,這次下城區的瘟疫應該與魔崇脫不開關系,發生瘟疫的地方毗鄰燈塔港區,清空了這一片區域或許會更方便魔崇開展一些邪惡的陰謀。
萊茵甚至覺得所謂瘟疫都是子虛烏有的,他穿越下城區的時候根本沒有感受到一點異常,沒有屍體的腐臭味道,沒有疫病產生的酸臭味道,連鮮血的味道都沒聞到。這在一個以肮髒,混亂著稱的下城區貧民窟是難以想象的,就算是正常情況下貧民窟的氣味也沒有這麽清新的。
這裡簡直就像被清洗過了一樣。
不過很快萊茵就發現了下城區人們的去處,他看見一隊長長隊伍在港區盡頭靠海的倉庫裡出現了,他們一個個就像行屍走肉一樣排著隊伍跳進了一個大坑裡。
萊茵激活了擺渡人,進入了靈魂視界的狀態,他第一次用靈魂的視角看遠方的情況,泥土、石塊和木頭鋼鐵的非生命物品對靈魂視界的影響很大,但那個吞噬了不知多少人的大坑裡的靈魂之光還是照得萊茵的眼睛一片光亮。
萊茵穿行在亡者的灰色世界裡,在這裡行動可比在現實中困難多了,他每跨出一步,都覺得自己像跑了幾英裡一樣勞累,但在擺渡人的狀態下行動好處就是,除非對方也進入了靈魂視角,否則根本沒法兒發現他。不過萊茵還是得小心點,他並非變成了無形物質的靈魂狀態, 一旦碰到肉體,還是會被感覺出來的。
好在港區裡除了海邊的倉庫那裡似乎沒有其他的活人了,萊茵走近了大坑,發現這些人排隊“跳坑”的人穿著打扮似乎就是貧民窟裡的居民,而現在他們的精神似乎沒控制了一般,只是睜著空洞的雙眼,木偶一樣機械地聽從著施令的人。
施令者是個裹在黑袍裡的怪人,但明顯不是他見過的魔崇,怪人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裹著一層又一層繃帶,他聲音嘶啞,身材瘦削,一雙通紅的眼睛瞪著深坑裡的人群,仿佛正在享受一場盛宴。
“停下!”施令者嘶啞著聲音地喊道。
人群停止了前進。
緊接著施令者開始唱誦咒語,深坑四周也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應和者跟隨著施令者一天念誦咒語。
那是一種像毒蛇嘶叫般的聲音,邪惡而又純粹。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深坑裡泛起了暗紅色的光芒,但那紅光微弱極了,甚至都沒有倉庫邊上的火光亮。
萊茵探出頭望去,只見深坑中溢滿了暗紅的血液,卻看不見任何一具屍體。
萊茵瞳孔猛地一縮,只見所有的鮮血突然向下沉降,漸漸地露出深坑裡黑曜石般的坑壁。
坑底上放著一塊人頭大的玻璃球,裡面裝了一半的紅色液體,似乎有一種特殊的能力,把一整片血海都壓縮到了這個玻璃圓球裡。
眼前邪惡可怖的場景讓萊茵頭皮發麻,他沒法兒再看下去了,他正要憤然出手,突然魔蜂發出了一串警示,香氣就源頭出現!
魔崇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