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比高文想象地要糟,寇拉已經先走一步,只剩下伊芙琳一個人仍在會客廳裡。
高文有些頭疼,他沒有太多時間去安撫寇拉,剩下的一天半裡,他還有非常多的事情需要處理。其實算起來他也只見過這位美麗的未婚妻兩次而已,一次是在拉緹爾莊園的舞會晚上,一次就是今天了,但是他能非常明顯地感受到這位大小姐的變化,她雖然還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對高文的態度卻沒有那麽生硬了。
高文拜托伊芙琳幫忙帶去自己的歉意,他現在實在沒有心情再去安撫這位大小姐了。他的行程擠不出一點空來,與伊恩在萊茵先生家裡會和之前,他還得回家一趟準備好給扎頓的報酬,並且和現在家族表面的話事人,他的伯父托恩·英瓦克申請一筆資金,用來支付獲得情報付出的報酬。
英瓦克家族當然也有自己的情報機構,在幾十年前英瓦克的情報網甚至是塔林最大的,但問題是因為一些原因,英瓦克遭受了巨大的打擊,家族各個方面的勢力都開始全面收縮,在情報這個原來最突出的方面萎縮的尤為明顯,英瓦克的情報網原來遍及上下兩個城區,甚至連摩爾都和秘銀都有英瓦克的探子,而現在上城區的情報獲取已經基本停滯,本來還算暢通的下城區情報渠道,近幾年也開始出現問題。
一個家族的衰落是有多方面的原因的,也不可能單單靠一個天才就能複起,高文的名頭越響亮,對於他自己來說越不是件好事,對於英瓦克家族基本上也是利大於弊。名聲太大、期望太高對高文本人來說就是個巨大的負擔,對家族來說也是極端而且致命的,一旦高文出現了問題,原來傾注了家族幾乎全部資源的投資就變成了一團泡沫。霍爾姆·英瓦克再出現個好歹,英瓦克家族就此沉淪甚至在塔林除名也並非沒有可能。
從外人手裡買情報,這對於一個塔林頂級家族的繼承者來說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從來沒有哪個家族的人會去酒館茶肆買消息,大多數家族的人一般都是利用手頭的消息渠道和資源去和其他人交換,或者賣出消息,就像琳那樣,高文到處買消息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比斯塔,不過扎頓的嘴很嚴,沒人知道高文到底想要得到什麽情報。
不過對於高文這樣的高門子弟親自出來買情報,還被柯薩利給當眾羞辱這樣的事情他們還是非常喜聞樂見的。
但是高文並不在乎這些,他不在乎這些別人在意的東西是因為他明白些許薄名和自己性命比起來究竟哪個更重要些。
......
萊茵在森克忙碌了一天,他早上得為學生們授課,作為森克學院裡最負盛名的教授,他的課總是座無虛席,學生愛戴他就像民眾愛戴國王一樣,或許在醫學知識的王國中,萊茵就是他們眼中的國王。
在草草用過午飯之後,他就一直在為怎麽拿到“阿圖什之血”煩惱,這個鎮院之寶就放在院長的房間裡,世界上在沒有比一個大魔導師的房間更安全的地方了。
至於把那截蟲繭帶進院長室他更不敢想,在一個大魔導師面前露出任何一點情緒上的破綻都是致命,沒有人能欺騙一位地上神靈。
萊茵在自己的房間裡思索了整整一個下午,卻還是一籌莫展,他想不出任何方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蟲繭帶進院長室,或者把阿圖什之血帶出那個房間。
就在他苦惱的時候,一股鬼祟的力量突然蔓延進了房間裡。
黑衣神使魔崇從地板的陰影中站了起來,
萊茵的反應快急了,他左手做了一個手勢,釋放出了一個魔法立場,精神力一動,就把掛在衣架上的擺渡人抓到了手裡。 “是你?!”萊茵戒備地說道:“我正在想怎麽把阿圖什之血拿出來,這需要點時間。”
“我想你可能買不起我的時間,萊茵先生。”魔崇拿出一管紅色液體放在了他的面前:“把蟲繭和這管東西一起倒進阿圖什之血裡。”
“我說過了這需要時間!你以為去大魔導師那裡拿這麽珍貴的東西是去街邊買水果麽?”萊茵低吼道。
“萊茵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魔崇說道:“所以我改變主意了。”
他從身後拿出了一隻血淋淋的斷手,扔到了萊茵面前。
“我覺得有時候人還是需要一點點壓力,這樣做事的時候才不會偷懶。”魔崇掏出一條白色手巾仔細而又緩慢地擦拭著手:“你的時間不多了,醫生,明天我必須聽到一個好消息,不然你將得到那個老酒鬼身上的其他部分。”
“你對他做了什麽!”萊茵發瘋似地朝魔崇喊道:“你這個瘋子!”
魔崇對萊茵的話置若罔聞,紅鼻子那些更難聽的咒罵也絲毫動搖不了他分毫。魔崇的身子如同軟泥一般緩緩融入了腳下的陰影,臨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讓萊茵瞬間渾身僵硬的話:“我想你應該不會喜歡做兩次拚圖遊戲。”
萊茵氣的身子發抖,他放出一道又一道魔法攻擊,把厚厚的大理石地板炸的粉碎,碎石子在狹小的空間的肆虐著,幾顆鋒利的石頭甚至劃破了萊茵的臉龐,拉出一道道血口子來。
好一會兒萊茵才緩過來氣,此刻房間裡一片狼藉,好像曾經有一隻巨怪在裡面打過滾似的。
萊茵撿起了那隻斷手,那確實是紅鼻子的手,上面布滿了細小的劃痕,從開始酗酒以來他就一直在往上面增添傷口,他的手背上還有個燙傷的疤痕,這是紅鼻子醉酒之後被翻到的燭台燒傷的,如果不是恰巧回家的萊茵發現得及時,恐怕紅鼻子早就和那棟小樓一起消失在火海中了。
萊茵把那截斷手放進了防腐液裡,縫合一隻斷手對他這樣精通巫術的魔法醫生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但他畢竟不是專業人士,縫合的手如果出現些問題,紅鼻子很可能再也不能用這隻手舉著酒瓶狂飲了。
要是不想讓他連另一隻手都舉不起酒瓶,萊茵的動作就得更快些了。他咬著牙做下了一個決定,眼裡閃爍著多年不見的火焰。
他拿起那管紅色液體,擰開瓶子嗅了嗅,隻聞到了一股甜腥的血液味道。萊茵左手在操作台上一推,把台子上被打碎的玻璃廢渣都掃到了地上,好在他的觀察儀器沒有被他毀掉,不然他就得去別的教授哪兒借用了。
他沾了一點紅色液體,放在了一塊玻片上,從抽屜裡拿出了另一管黑色的液體,這是一種植物的汁液,只有碰到人類的血液就會變成綠色,最先發現這種試劑還是一位秘法守衛的隊長,他在非人種族肆虐南方的時期憑借這個玩意兒抓捕了不少冒充吸血鬼和蛇人的家夥,大大緩和了當時的恐慌氣氛。
萊茵的猜測沒錯,這管紅色的液體的確是人類的血液,只是濃度有些高,他從沒見過這樣高度壓縮的鮮血,沾到黑色液體後的人血綠的發亮,在一片昏暗的房間裡發出一陣陣迷蒙的綠光。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血液精華麽?”萊茵瞪大了眼睛凝視著這瓶人血,在古老的記載中有一種神奇的東西,從一個成年的普通男子的身體裡汲取出一小瓶的血液精華可以延長任何人的壽命。雖然後來在一些慘無人道地實驗之後發現所謂的延長壽命不過是無稽之談,但血液精華中蘊含的生命力量確實非常濃厚。
後來發生的事情再次證明了這只不過是一個惡劣的謠言,血液精華唯一的受眾就是吸血鬼,他們把這種東西當做上等飲品,每逢重大時刻就像喝紅酒一樣把它拿出來飲用。
之後的歲月裡,萃取血液精華的方法就只有吸血鬼知曉了。
情況越來越複雜了,吸血鬼,煉獄,生死不知的愛人和親人,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把萊茵往絕路上逼。
伊恩到達萊茵的房間時,已經見不到萊茵的身影了。一片狼藉的房間讓伊恩心裡咯噔一聲,他趕忙通知了學院裡的其他老師,聞訊看來的教授們沒有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只能先去找院長報告這件事情了。
森克學院的院長接到了教授的通知之後,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塔林城裡禁止使用大范圍的精神意識掃描,這點主要針對的就是具有這種能力的魔導師和大魔導師們,後來更是在塔林城四角的魔法塔上架設了具有干擾能力的魔法陣,徹底杜絕了大魔法師們動不動就用精神力掃一遍城區的情況。
就連凡人在被精神力掃描過之後都會下意識產生被窺伺的感覺,更別提魔法師們了,而個別脾氣不怎麽樣的魔法師一旦被其他魔法師掃描了之後,不回敬一下是不可能,為了控制可能出現的大魔法師因為這種事情發生爭鬥, 隱秘議會的大魔導師們決定以身作則,率先確立不得使用精神力掃描的規矩,因此院長即使再心焦萊茵的下落,也沒辦法使用掃描這種效率最高的辦法找到萊茵。
高文來到萊茵的醫療室的時候,老遠就看見了在門口徘徊的伊恩,正當他興衝衝地走向伊恩的時候,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伊恩愁眉不展,醫療室裡好像刮過龍卷風似的亂成一片。
高文心中一驚,他連忙詢問伊恩:“發生了什麽事情?萊茵先生呢?”
“我也不知道,高文,萊茵先生好像失蹤了,直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他在什麽地方。”伊恩沮喪地說道,他非常喜歡萊茵,因為同樣是憑借努力從下城區走進了上城區的貴族世界,相似的經歷使得伊恩一直把萊茵當做榜樣,萊茵的勵志故事激勵著千千萬萬像他這樣的年輕人朝著目標前進。
而沒有萊茵就意味著今天晚上也許拿不回祈求者的力量,高文有些不甘心,怎麽不早不晚就在這種節骨眼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呢?
就在兩人相顧哀歎的時候,突然從海岸邊上傳來了一股悶雷般的響聲,緊接一股強烈震動感從大地深處傳了過來,兩人想著海邊望去,只見白石海灘上的白色燈塔不知怎麽地突然從中間發生了斷裂,想被折斷的鉛筆杆子似的,燈塔的上半部分此刻正朝著大海墜落下去。
“轟隆隆”大地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翻滾,從來沒有經歷過地震的塔林居民們此刻都慌了神,而令高文和伊恩感到震驚的是,他們分明感到了那股震動的源頭就是從腳底下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