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笑了笑,將自己這半個月的經歷簡略的說了一遍。他得了王盛給的銀錢之後,原本想南下投靠親戚,不想路上遇到這幫盜匪,盜匪頭領得知他的身份之後,便讓他做了自己的軍師,他也隨盜匪又折返了回來。
王盛知道對方說的未必屬實,但李密願意解釋這些,說明他還是對自己這個當初對他雪中送炭的恩人抱有很大的好感的。
聊了不大會兒,倆人便漸漸沒了話題,王盛見時候差不多了,朝李密拱了拱手:“今日之事多虧蒲山公……”
李密哪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拉著他的手親熱的說:“你我二人再度相逢算是有緣,不如隨我回去喝一杯如何?”
王盛一心隻想脫身,哪能同意,只是李密始終拽著他的手不肯松開,說無論如何也要和他共飲一杯。
二人推脫之際,榆樹林裡呼呼啦啦湧出一大片黑壓壓的人群來,為首的絡腮胡子遠遠的扯著嗓門喊道:“李玄邃的朋友就是俺史老大的朋友,相請不如偶遇,無論如何也要給俺哥面子,一起回去喝碗酒。”
聽到這話,王盛便知道今天是走不成了,不過看樣子這個叫史老大的盜匪頭子倒是很給李密面子,應該不會為難自己一行人。
俗話說形勢比人強,再不給面子,就怕這些盜匪會翻臉不認人。
轉過頭看了父親一眼,發現父親正對他輕輕點頭,王盛輕咳一聲,朝來人抱了抱拳:“久聞史大當家大名,既然大當家抬舉在下,那就卻之不恭了。”
“俺是個粗人,大字不識一個,但是就喜歡聽你們這些讀書人說話,今天晚上咱們不醉不歸!”史老大豪爽的笑著說。
剛才還生死相拚的兩方人,轉眼之間就互相吹捧,立場轉變之快也是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雙方清理了一下戰場,發現剛才被馬匹踩到的那兩個軍漢都只是受了重傷,不過暫時性命無憂,王盛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這些人是為了保護他們父子才遇上了這夥盜匪,於情於理王盛都不能不聞不問,對老劉說自己會拿出一筆不菲的銀錢來撫恤對方,惹得那兩個沒受傷的士兵眼紅不已,恨不得現在躺在地上的人換成自己。
回到村口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雪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跡讓人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讓人幾乎無法正常呼吸,所有人心裡都生出不好的預感。
陳五郎最先反應過來,拔起腿拚命的向莊內奔跑,王盛怕他自己一個人有所閃失,急忙叫已經包扎完傷口的老劉跟上去。
進入土坯牆後的場景讓人不忍直視,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其中夾雜著不少被撕掉衣衫的婦人,慘烈的場景讓王盛一陣眩暈。
張南急忙一把扶住他,小聲說道:“阿郎,你沒事吧?”
王盛攥著拳頭,感覺胸口有一口火氣正在燃燒,看著前面不遠處那幫得意洋洋的盜匪,咬著嘴唇說道:“這幫畜生!”
王父感受到兒子的心理波動,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不願再將這煉獄一般的情景看下去。
一行人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抱著裡正屍體嚎哭不止的陳五郎,裡正身下還有有一團血肉模糊的身影,那是陳五郎那個聽話的兒子,他手裡還攥著一根早就失去溫度的羊排骨。
“老子和這幫畜生拚了!”陳五郎不知從來裡掏出一把刀子,紅著眼睛站起身來就要去找盜匪們拚命。
“站住!”老劉一把將已經發狂的陳五郎抱住,
劈手奪過他手裡的兵器,咬著牙說道,“你現在去就是送死!” 陳五郎玩命的想掙脫,嘶啞的喊道:“死我也願意!”
老劉身上有傷,怕自己拉不住陳五郎,衝張南喊道:“過來幫我!”
張南走上前,兩人合力才將陳五郎製住,王盛走到裡正面前,顫抖著手給老人合上眼睛,轉身低聲對陳五郎說道:“你不怕死,但是就算死了你能殺幾個盜賊,真正凶手是那個史老大,你有把握殺得了他嗎?”
陳五郎被死死的摁在地上,雙手緊攥著兩把帶著血跡的積雪,瞪著眼睛看著王盛:“我一定要殺了他!”
王盛歎了一口氣,俯下身子湊到他耳邊說道:“你是陳家唯一的根,如果你死了,陳家就絕了後,如果你相信我,現在不要輕舉妄動,我保證這些畜生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陳五郎看著他,眼睛裡重新迸發出希冀的光彩,王盛說得對,憑他自己的確很難殺掉史老大,但是他也不太相信王盛能將這些人殺光。
不過有一條王盛卻說到了他心坎裡,他死了,陳家就絕後了。陳家一旦絕了後,他就算死,哪有臉面去見九泉之下的父親和四位兄長。
王盛見陳五郎似乎恢復了一些理智,繼續說道:“你應該能看出來,我並不是個普通人,實話告訴你,羅士信和秦瓊都和我是好朋友,張須陀張通守也欠我人情,回到歷城,我隨時都可以調動軍隊過來將這些賊人一網打盡,到時候我會讓你手刃仇人。”
這些話只是王盛為了安撫他的情緒說的善良的謊言而已,就算他和秦瓊羅士信關系再好,也不可能調動他們手下的兵馬,更不用提張須陀那個六親不認的性格了。
不過顯然這些話對心如死灰的陳五郎來說就是救命良藥,他不顧一切的對王盛說道:“你只要能幫我報仇,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王盛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只要你好好活下去。”
暫時安撫下陳五郎,一行人心情都陷入了極度的悲傷,白天還生機勃勃的村莊,想不到一夜之間就血流成河。
尤其是想到裡長對自己父子的盛情款待,王盛感覺胸口的怒火越發熾熱了,幾乎要把整個胸腔點燃。
雖然不能直接調動軍隊,但是也決不能放過這群禽獸不如的畜生,王盛兩輩子第一次生出殺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