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老大是個逃兵,煬帝三征高麗的時候他的名字也在冊,大軍走到涿郡,有很多人逃走,他也隨大流跑了。
跑了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於是就就近投靠了河北的一處義軍,在河北山東一帶四處遊蕩。
他雖然沒學過武,但是生來就身材高大,力大無窮,成了盜匪群中最能打的那一小撮人,漸漸混出了一些名堂。
再後來,原來的老大病死了,他就成了老大,繼續帶著手下的弟兄們和官軍打遊擊。
官軍很強大,尤其是張須陀手下的兵,交手好幾次都吃了虧,所以後來他基本都是繞著齊郡走的,隻敢欺負一些勢單力孤的村莊或是小勢力。
大部分時候,他都是很得意的,手下有上千號兄弟供他驅使,有酒有肉有女人,這樣的日子是他原來不敢想的。
但是偶爾,他也會為明日的生活發愁,需要擔心的事情有很多,官兵的圍剿,同行的襲擊,手下的背叛。
有時候,他會做噩夢,夢的內容不一而足,但結果卻大同小異,他的下場很淒慘,不是被官軍抓住砍了頭,就是被亂刀砍死,或是被自己的兄弟從背後捅了刀子。
這樣下去不行,他漸漸意識到這個問題,試圖給自己尋找出路。
向官府投降是不可能的,風險太大,剩下的兩條出路無非是自己做大和投靠別人。
他也想做大,最好是有個固定的山頭,最終目標是打下一片地盤,這樣無論大隋朝能不能挺下去,他都有和官府談判的資本,就算是換了別人當皇帝,憑他的勢力,也能弄個公侯做做,搞不好異姓王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是這條路也很難走,因為想要地盤就不可避免的要和官軍還有其他勢力交戰,見識過官軍的強大之後,他還算有些自知之明,覺得憑借自己手上這點人馬,能保全自己就很不錯了,根本不足以去謀劃更大的事情。
剩下的唯一出路只能去投靠別人了,這條路同樣不好走。河北山東一帶像他這樣規模的義軍還有幾十支,大家實力上都是半斤八兩,投靠這些人還不如自己乾,要投就找個地盤大、人多的勢力。
所以,一直在河南山東一帶活動的瓦崗軍就成了他首選的目標。
瓦崗軍和官軍交過很多次手,雖然互有勝敗,但是這說明瓦崗有和官軍叫板的實力了。
再就是聽說瓦崗首領翟讓是個很講義氣的人,招攬了不少英雄豪傑,那些人在他手底下過得都不錯,有些人甚至獨當一面,獨領一個山頭了。
這是最讓他心動的地方,要是投靠了瓦崗,自己也能領一個山頭,背靠這麽有實力的靠山,還有什麽好發愁的。
但是又不得不考慮另一個問題,他手底下人數太少,上千號人在盜匪裡算是不小的規模。但是和幾萬人的瓦崗一比,那就是小巫見大巫。
人家能不能看上他這點人馬,入了瓦崗之後翟讓會給他安排什麽樣的位置,這些都是未知數。
要是瓦崗把自己的人馬一口吞了,或者讓自己帶著兄弟打前陣當炮灰,還不如自己當老大。
史老大為這事苦惱了好一陣,終於決定還是先帶著人馬去探探瓦崗的底,要是對方的安排讓他滿意就留下來乾,要是不滿意就找機會帶著兄弟們溜,天大地大,又不是只有瓦崗一支義軍。
一路打家劫舍,他在濟北遇見了李密,對於這種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勳貴,他從來都是沒有什麽好感,本想殺之了事。
不過轉念一想,李密曾經是楊玄感手底下的謀士,從小就是喝著墨水長大的,說不定能給他指點指點。
李密聽完史老大的問題,心裡又怕又怒,他怕的是這些出身低賤的盜賊翻臉不認人,聽完自己的主意之後就把自己殺了。
怒的是他李玄邃自小志向高遠,向往的都是管仲樂毅一般的人物,沒想到今日卻淪落到給一幫烏合之眾一樣的盜賊出謀劃策,來換取自己的生存。
要是換成兩年前的他,寧可慷慨赴死,也不會自甘墮落。
但是這兩年李密嘗遍了人間百味,別人一生也未必有他這兩年經歷的多,曾經那個出身高貴的蒲山公早就在落魄、饑餓、寒冷、屈辱中消亡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隱忍、狡猾、忍辱負重的李密,所以他選擇了對盜賊曲意逢迎,想出了一個完美的計劃。
這個計劃既能滿足史老大的要求,還能保全自己的性命,要是做好了,會讓他李密再次聞名於世。
李密對史老大說,你現在所缺的是名聲,如果能做一件名動天下的大事,讓天下豪傑都知道他,到時候投靠了瓦崗,就不再是任人魚肉了。
史老大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隨後問他,怎麽樣才能做一件聞名天下的大事。
李密說,眼下就有一件。
史老大聽完眼睛亮的像油燈一般發光,隨後為難的說,我手下人馬太少,恐怕很難辦。
李密很自信的笑了笑,這件事無所謂人多人少,只要按他說的做,把握性很高,說完就把自己的計劃完整的對他敘述了一遍。
史老大越聽越有道理,最後咧著嘴森然一笑,幹了!
於是李密就成了史老大最倚重的人,在整個盜賊團夥中,可謂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所以當李密碰見王盛之後,史老大並沒有為難這些殺了自己幾十個得力手下的人,而是很給面子的要請他們一起喝酒。
史老大這樣做不過是出於給李密面子而已,對於王盛等人,他眼裡根本可有可無。
看過陳家莊的慘狀之後,王盛強忍著心中的不適和那些滿身血汙的盜賊喝了一碗酒,然後他就跑到外面嘔吐起來。
也不知道是因為看了那些慘不忍睹的屍體,還是因為喝多了,總之就是胃翻騰的厲害。
吐完之後,王盛晃了晃腦袋,轉過頭才發現李密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了出來,此時正抱胸饒有興趣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