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盛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眼,這……這不就是後世經常見到的基督教的十字架嗎?
老者看到王盛錯愕的表情也是為之一愣,低頭看了看胸前的銀質十字架,問道:“貴人莫非認識此物?”
王盛很快回過神來,點點頭道:“我聽說西方的基督教就是以此物為聖物。”十字架這東西本來是古代處以死刑的刑具,後來耶穌被處死之後又復活,十字架才成了基督教的標志,只是他沒想到竟然會在隋朝見到這東西。
“想不到在遙遠的東方還有您這樣的少年人能認識此物,”老者握著十字架的手微微顫抖,有些激動的說,“相信總有一天天父的愛會照亮整個世界。”
對於這種狂熱的宗教人士王盛沒什麽好說的,心中唯有佩服,沒有大毅力是克服不了一路的艱險來到中國的。
任何宗教似乎從誕生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會分裂,基督教也是一樣,雖然《聖經》只有一本,但是就像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樣,每個人對《聖經》的理解都是不一樣的,所以歷史上基督教產生了數次分裂。
通過和老者談話得知,他所在的這一支就是因為不肯承認聖母瑪利亞的地位而被正統視為異端,最終被驅逐出西方,在波斯一帶扎下跟來。一百多年以前,波斯和拜佔庭兩大帝國戰爭頻發,他們又陸陸續續的向外活動,其中有不少的傳教士來到中國,百姓稱之為波斯經教、大秦教,後來統稱為景教。
他們聽說大隋皇帝熱情好客,本來打算拜謁之後得到允許在中原傳教,沒想到數次上書鴻臚寺卻都沒有得到回信。
王盛心道皇帝如今自身都難保了,哪有時間管你們這些番僧,怪隻怪你們來的時機不對,要是早十年或者晚十年,說不定這事還有希望,現在全國烽煙四起,正是戰亂的時候,這些相貌古怪的胡人恐怕連立錐之地都沒有。
老者說著話不時的咳嗽兩聲,看起來身體狀況已經非常糟糕,一雙枯瘦的手抓住王盛的胳膊激動的說道:“薛西斯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現在別無所求,只是希望貴人能夠收下薩娣斯做婢女,給她一口飯吃,天父一定會保佑您。”
旁邊的薩娣斯聞言吃了一驚,向老者哀求道:“薩娣斯不想離開神父,我一定能找到回去辦法,帶您一起走。”
薛西斯聞言老淚縱橫,搖著頭說道:“孩子,家鄉的情況比大隋還要糟糕,我們就算能回去也早沒有了立足之地,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王盛最見不得人家掉眼淚,尤其對方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和一個身材火辣的美女,腦子一熱拍著胸脯說道:“雖然我並非什麽達官貴人,但是給你們一口飯吃還是能做到的,看你們怪可憐的,不如明天下山和我一起走吧。”
迷迷糊糊地竟然收留下兩個胡人,躺在山洞的乾草堆上,王盛越想這件事越覺得有些冒失,還是年輕太容易衝動啊!
這個年代的人普遍都比較迷信,希望這倆人不會被人當成妖怪,估計現在山底下已經開始有人在搜尋自己的蹤跡了,如何向人交代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昏昏沉沉的正要睡去,耳朵裡卻傳來一陣陣“哼哼”聲,借著火光一看,才發現薛西斯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渾身顫抖,似乎很痛苦的樣子。
“怎麽了?”王盛爬起來走到老頭身邊詢問道。
“不礙事……”薛西斯睜開眼睛咬著牙關說道,
“老毛病了……一遇到潮濕天氣就渾身酸痛……慢慢就挨過去了。” 看來是風濕性關節炎一類的病症,這老頭住在山洞裡這麽久,不犯病才奇怪呢。
王盛從懷裡掏出一瓶烈酒倒在手裡搓熱,隨後解開薛西斯的衣衫,把他全身上下的重要關節都煣了一遍,做完這些,又一股腦把酒全倒進對方的嘴裡,最後又脫下自己身上厚厚的皮裘裹在對方身上,這才罷休。
看著老頭臉上猙獰的表情重新歸於平靜,王盛這才氣喘籲籲的坐回乾草堆,好人不好做啊,把自己累個夠嗆,這老頭卻歪著腦袋睡的安生。
這邊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外面的薩娣斯,她有些內疚的看著王盛,把自己外衣脫下來給他披上,低聲說了句謝謝。
王盛喘勻了氣,看了旁邊抱著肩膀的薩娣斯一眼:“你們這名字太別扭,想在融入中原的生活,就必須起個漢人名字才行,整天這斯那斯的,太拗口了。”
薩娣斯撲閃著大眼睛很認真的想了想,點點頭說:“你說的對,但是我們不像漢人,生下來就只有名字沒有姓氏……”
王盛很認真的想了想:“他叫薛西斯……乾脆把斯去了,他以後就叫薛西……”
“那我呢?”
“薛東?”王盛想了想,“這個東不好聽,不像是女孩的名字,不如改叫苳吧,一種冬天生長的草。”邊說邊撿起一塊枯枝在地上寫了“薛苳”兩個大字。
家裡已經有了張南張北兩兄弟,如今又多了薛西薛苳,四個方位都湊齊了,王盛有些惡作劇的想。
薛苳似乎對自己的新名字很滿意,不斷的模仿著地上的字跡一遍又一遍的寫著自己的名字,看得出來,她是有漢字功底的。
“你學過武功?”王盛有些好奇的問道。
薛苳挽了挽額頭的短發,點了點頭:“我的父親是薛西……教父的護衛,所以我生下來的職責就是保護教父的安全。”
這種代代相傳的奴隸式制度王盛打心眼裡不認同,不過放在現在這樣的時代卻是常態,無論東西方皆是如此。
“我很好奇,你們是如何穿越茫茫大漠來到這裡的,聽說西突厥很強大,他們的領地就任由你們通過嗎?”
“我們景教在突厥中有許多信徒,一路上多虧了他們。”薛苳回憶了一下答道。
沒想到突厥人中竟然有很多基督徒,這倒是一個有意思的發現,王盛摸著下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