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過血?”李密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秘密一般，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沒！”王盛低頭說道。

　　“習慣就好。”李密默默地說，“我剛見血的時候比你還不如，經歷的多了，也就漸漸麻木了。”

　　“麻木?”王盛突然笑了一下，看著他，指了指地面說道，“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見到莊子一百多口無辜的莊民死於非命也會動一下惻隱之心吧?”

　　“你很恨我?”

　　“我恨我自己。”王盛紅著眼眶說，“如果我那天沒有給你上路的盤纏，也許這些無辜的莊民就不會慘死。”

　　“也許這就是天意吧，”李密有些感慨的說，“不過你也無須自責，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最終能活下來的，才有享受平靜生活的權利，‘武’字拆開不就是‘止戈’?所以說，想要結束戰亂，首先就要有製止戰亂的武力。”

　　不得不說，李密很有辯才，就連王盛也無法反駁這一點，但是他也無法認同對方的做法，搖搖頭道:“這不是濫殺無辜的理由，你們想搶走莊上的糧食是件很輕易的事，為什麽要殺人呢?”“早點歇息。”李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王盛回到李密安排的院子，依然在思考剛才兩人的對話，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句，但是這裡麵包含的信息卻一點也不少。

　　李密這個人從小就出了名的愛讀書，一般愛讀書的人都是胸懷大志，但是，他的仕途剛開始就被隋煬帝的一句話給斷絕了，所以他對朝廷是沒有一點好感的，這從他積極參與楊玄感謀反一事就能看出來。

　　他從顯赫到窮困潦倒顯然經歷了許多事，尤其是在人生最不如意的時刻，對曾經擁有的東西更是無比的懷念，這也為日後的東山再起積蓄了無窮的動力。

　　很顯然，現在的李密無比的渴望得到權力，他不想再回到那些夜不能寐的日子裡了。

　　一有能力，二有野心，唯一缺少的就是機會。

　　王盛不知道他是如何加入瓦崗，又如何坐上瓦崗首領的寶座，不過這個過程肯定不會這麽輕松。

　　瓦崗軍現在的高層幾乎都是出自平民，至多不過是地方豪強或小吏，像李密這樣高貴出身的人，恐怕很難融入到這個圈子裡面獲得真正的實權。

　　他想要的東西，無法通過引以為傲的出身獲得，甚至在瓦崗軍中，他的出身反而會成為一種桎梏。

　　那麽，唯有拿出讓人無法輕視的表現，才能讓瓦崗那些出身草莽的粗漢們信服。

　　想到這，王盛已經能漸漸猜測出李密現階段的想法了，如果所料不錯，他一定是在謀劃什麽大事，一件足以震動天下的大事。

　　雖然李密為王盛一行人安排的院子有足夠的房間供所有人休息，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安心入睡。

　　所有人圍坐在炭盆旁，商量下一步的出路。

　　性命是暫且保存下來了，但是誰知道這群窮凶極惡的賊人會不會言而無信，李密上面還有一個史老大，看面相就是個心狠手辣之輩。

　　眾人商議了半天，依然沒有任何結果，外面的天色卻漸漸變亮了。

　　陳五郎從始至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面無表情的拿著一塊磨刀石不停的磨著手裡的尖刀。

　　王盛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別做傻事，我說了一定會幫你報仇就絕不會食言。”

　　陳五郎聞言停頓了一下，又接著開始磨刀。

　　“唉……”王盛歎了一口氣，“你想報仇最起碼要休息好，養精蓄銳之後把握性才高吧，聽我的，去睡一會兒，你對這附近最熟，要是真有什麽不測，還得麻煩你帶路呢。”

　　陳五郎轉頭看著他，眼睛裡滿是血絲，用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你真能幫我報仇?”

　　王盛點點頭:“昨天那個矮個子就是曾經的蒲山公李密，他很不簡單，史老大這樣的小角色還不值得這樣人賣命。”

　　陳五郎顯然聽清楚了王盛的話，但卻不明白話裡的含義，瞪著眼睛等他解釋。

　　王父聽完嘴角卻露出一絲笑意，看向兒子的眼裡滿是慈愛:“大郎的意思是他二人本有嫌隙，遲早會反目?”

　　王盛點了點頭，對自己父親能想到這一點毫不意外，接著說道:“李密此人乃是一代梟雄，斷然不會屈就於這群盜匪之中，之所以現在和史老大同流合汙， 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史老大這是在與虎謀皮。”

　　王父驚訝的看著兒子，他想不到王盛竟然對李密的評價會用“一代梟雄”這樣的字眼。

　　對於普通人來說，李密就是個出身高貴讀過書的大人物，但是李密究竟有多厲害，根本沒多少人知道。

　　王父對於之前的楊玄感謀反一事也只是略有耳聞，楊玄感失敗就失敗在沒有聽從李密進取關中的建議，白白在東都洛陽耗費了數月時日。

　　但是僅憑這一點就斷定李密是“一代梟雄”，似乎有些言過其實了。

　　王盛當然不會告訴“父親”自己早就知道李密會成為瓦崗老大，他也沒多做解釋，只是用肯定的語氣對陳五郎說道:“聰明人和蠢人的區別就像是下棋，蠢人只能看到眼前這一步，聰明人卻早就看到了以後的兩步三步甚至更遠，我相信，李密現在要做的事絕不只是廝混在盜賊之中這麽簡單，一定會有更多的後手和謀劃。”

　　“沒錯，”王父讚同的點點頭，“這幫賊人和一般的盜匪有明顯的區別，一般盜匪絕不會像昨晚那樣將整個莊上的人都殺乾淨，他們這樣做估計是想隱匿蹤跡，不想讓外人知道行蹤。”

　　上千人的軍事行動想隱匿蹤跡不是件容易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一切知曉他們行蹤的人殺之了事，這也解釋了為什麽陳家莊會遭受滅頂之災。

　　但是，究竟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呢?李密和史老大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企圖，以至於要如此小心謹慎?

　　王盛皺著眉頭，試圖在蛛絲馬跡中尋找一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