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木料的過程整整持續了一個上午,以至於王盛搖扇子把自己的胳膊都搖腫了,最後還是鐵牛父子接替了他。不得不說,這對父子是天生乾力氣活的材料,蒲扇雖然輕,但是一搖就是半個時辰從不停歇也不是普通人能辦到的,鐵家父子臉上卻是風輕雲淡,除了臉上偶爾有汗珠低落,絲毫看不出有任何負擔來,簡直就是兩台人形電風扇。
指揮著鐵牛鋸開一段木料,確保裡面也被蒸透之後,就叫停了整個過程。鐵春顧不得燙手,拿起蒸好的木材就衝進了乾燥室,現在只等木材內的水分自然蒸發,與空氣中的含水率達到平衡,就可以知道結果了。
鐵家父子一臉的忐忑,王盛心裡卻又多了幾分把握,開口安慰這對父子道:“阿爹從來不說大話,這次既然給鐵叔出了這麽一個主意,應該是八九不離十的。”
鐵春聞言點點頭:“對,你爹說話從來都是一口唾沫一個釘,俺相信他。”
緊張的氣氛輕松了許多,忙活了半天這才發覺肚子現在已經空空如也了。
“吃飯!”鐵春大手一揮,帶頭朝外走去。
北城臨近濼水碼頭,因此可以看到不少往來運貨的車輛,街上穿梭著形形色色的客商旅人,但更多的還是在碼頭上討生活的苦工。這些人在寒冷的天氣裡依然赤著上身,只在肩膀上搭著一條麻布,這是為了抗貨物用的。
鐵春在北城一代有些名氣,一路上有不少人和他主動打招呼,走了半天,才在一處湯餅攤子前停住。
“一盤醃菜,三碗湯餅,十個白面饃饃。”鐵春一屁股坐在席子上,朝攤主喊道。
熱氣騰騰的饅頭剛端上來,三人就迫不及待的一人拿起一個大嚼起來。
饅頭一入口,王盛就感覺一股香甜的氣味布滿了整個口腔,一個不注意險些把舌頭咬了下來,後世吃慣了大魚大肉的他,第一次感到饅頭是這樣可口,險些把舌頭咬了下來。夾上一筷子醃菜,頓時覺得這是無上的美味。
比拳頭大一圈的饅頭被他三兩口就塞進了嘴裡,饅頭沒咀嚼充分的惡果就是卡在食道裡下不去了,好在攤主端上來的熱湯餅及時解救了他,美滋滋的吸上一口熱湯,頓時感覺食道被衝開了,食物落在胃裡的感覺簡直是一種享受。
一大碗湯餅,兩個白面饅頭,王盛摸著略微有些鼓脹的肚子心裡充滿了滿足感。轉頭看看鐵家父子,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桌上又多了一盤饃饃,父子倆的嘴就像是兩把鍘刀,饅頭放到嘴邊的一小會兒就不見了,盤子中的饅頭幾乎在彈指間落入了二人的腹中,這速度簡直讓人歎為觀止。
“瓦崗賊人打過來了,張通守下令全城緊閉,百姓無故不得出城。”一聲淒厲的叫喊打破三人短暫的幸福時光。
戰爭來了嗎?王盛一臉的迷茫,剛要起身,就看到對面的鐵家父子依然不動如山的坐在席上,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大街上的行人也沒有絲毫異動,似乎早已對這一切習以為常。
“鐵叔,”王盛壓低聲音喊了一聲,“聽說瓦崗賊人勢力很大,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呵……”鐵春輕笑一聲,臉上帶著幾分輕蔑,“瓦崗的賊人再厲害能厲害的過張通守?”
“聽說程咬金、單雄信都是一等一的好漢。”
“那又如何,還不是被秦叔寶、羅士信的馬槊打的屁股尿流?放心吧,瓦崗賊人打歷城的主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秋收的時候還想來搶糧食,
結果被張通守帶著軍隊一路追到老巢,這幾個蟊賊成不了什麽氣候。” 蟊賊?王盛暗自搖搖頭,現在的瓦崗寨雖然說還不具備爭霸天下的實力,但是等到那個人加入之後,瓦崗軍的勢力就會像吹氣球一般的膨脹起來,直到成為全天下最大的反隋武裝。
齊郡通守張須陀是個能征善戰的武將,但是他背靠的卻是一個搖搖欲墜的王朝,一個人的能力再高,終究還是抵不過大勢所趨,胳膊什麽時候能擰的過大腿?
這終究隻是一段小插曲,對於他這種鬥升小民來說,填飽肚子才是當下最緊要的問題。
回到木料坊之後有些無所事事,便向鐵叔討要一些邊角料準備給“父親”做一副拐。
聽完王盛對拐的描述,鐵春眼睛一亮,一屁股坐在旁邊要看看這個木匠家的兒子能鼓搗出什麽稀奇古怪的新奇玩意兒來。
尺寸都量好了,王盛卻遇見了一個難題,他沒有釘子。釘子這東西在後世是個毫不起眼的小物件,但是在遙遠的隋朝,就跟後世的大熊貓一樣稀有。
鐵春聽完王盛的難題,笑的直拍大腿:“木匠的兒子居然不會榫卯,你爹要是在這估計得蹦起來揍你。死人的棺材蓋才用鐵釘呢,你這個小玩意用不著這麽金貴的東西。”
很久以前王盛就聽過這麽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個鄉下孩子進城,看到賣烤紅薯的想買一個,結果紅薯的價格讓他望而卻步,於是感歎說沒想到紅薯這種遍地都是的東西在城裡賣的比豬蹄還貴。誰知道賣紅薯的不高興了,回道,豬蹄遍地都是,紅薯才珍貴著呢。
王盛當初聽這個故事的時候隻是哈哈一笑,笑這個鄉下孩子太蠢了,物以稀為貴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沒想到今天他自己卻犯了和那個鄉下孩子同樣的錯誤。
後世工業發達,釘子廉價到掉一顆在地上乞丐都不會去瞅一眼;但是放到隋朝,釘子這種東西就成了稀罕物品,這個時代的鋼鐵產量低的嚇人,全世界的年產量也比不上後世的一座煉鋼廠,釘子的製作也不能量產,完全就是鐵匠一錘一錘敲打出來的,能不金貴嗎?
至於榫卯,在後世很多高檔家具都是拿這個做噱頭多賣錢,但是放到隋朝,遍地都是,就算不是專職的木匠,普通的百姓也懂得用鑿子鋸子在木頭上開幾個漂亮的洞,足以讓後世的木工歎為觀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