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木材之所以會開裂,是因為水分的蒸發過程過快導致內部的應力驟然增大。想要獲得不宜開裂的好木材,就必須把木質纖維釋放應力的過程放緩。但是這個放緩的過程,怎麽樣也用不了十年的時間。後世參觀過木材廠,所以王盛還是有信心幫鐵家解決這個頭痛的難題的。
隻是如何讓鐵家相信一個十四歲少年的話,這其中還是需要商榷的,想了大半夜依然無法解決這個問題,說不得隻能假借這個“父親”的名義了。
天剛蒙蒙亮,就聽見了雞鳴聲,本想悄悄的起身,卻發現旁邊床上的“父親”卻早已睜開了眼睛看著自己。
昨夜漆黑的環境裡“父子”二人進行了人生中第一次長談,如今卻又不知道說什麽了,匆匆忙忙的打了個招呼,王盛便跑到院子裡生起火來。
兩個月的時間,早就熟練的掌握了生火這門技藝,火鐮在火石上一擦,便冒出了一道火星,火星落在乾燥的枯草上很快便冒出了一道青煙。對著乾草輕輕了吹了兩下,便有火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著了上來。又給灶膛加了兩把乾草,火勢便旺了起來,再往火苗上扔幾根枯樹枝,整個生火過程便完成了。
鍋裡的水很快就燒開了,把昨天買回來的粟米一股腦的倒進鍋裡,重新蓋上鍋蓋,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古代的生活節奏如同老牛拉破車一般的緩慢,這讓習慣了每天被動接受大量信息的現代人很不習慣,不過現在手頭有了書,總算可以打發這些無聊的時間了。
津津有味的翻開手頭的《論語》,邊看邊拿一條枯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很快沉溺在其中不能自拔。漢字的魅力不僅在於它的書面美感,最重要的是數千年的傳承從未斷絕,大部分不認識的繁體字,隻要聯系上下文的意思大致就可以猜出來。
王盛看的很專注,絲毫沒注意屋內的王父正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吃完早飯,王盛便朝城西北方走去,鐵家的木料坊就在那邊。時間的太早的緣故,街上還沒有幾個行人,倒是不時的看到有巡街的衙差四處遊蕩。
“噠噠噠噠……”一匹烏黑健壯的駿馬從大路中央穿過,馬上是一個帶甲的騎士,看身材不是很魁梧,倒是身後系著的馬槊甚是巨大,騎士一溜煙的跑出城門,很快消失在視野中。
“這是羅士信將軍?”街邊一個衙差低聲說道。
“沒錯!”另一人回答道,“除了羅士信歷城還有哪個未滿十六歲的將軍?”
二人的對話清晰的傳入耳中,惹得王盛一陣驚訝,想不到自己竟然與大名鼎鼎的羅士信擦肩而過,更想不到羅士信十六歲就做了將軍,怪不得能成為後世都家喻戶曉的名將,有機會還真想結識一下。
不過低頭看看腳上的草鞋和布滿補丁的袍衫,立刻便打消了這個年頭。身份的差別是一道天然的鴻溝,後世想見個局長科長之類的官員都難如登天,更不要說軍區的高級長官了。
打消了腦海裡不切實際的年頭,又走了一刻鍾,終於來到鐵家木料行的門口。
秋冬之交本來應該是興建土木的季節,因為這時不在農時,雇主才能找到足夠的勞力。但是如今鐵家的鋪子行卻是冷冷清清,一個客人都沒有。
戰爭帶來的不僅是人口的衰減,還有經濟的倒退,就像後世的那句電影台詞所說的,地主家也沒有余糧,更不要說興建土木了。唯有楊廣這樣的大敗家子才會無視危急的到來,一門心思的只顧自己享樂。
鐵春正是這次楊廣肆意妄為的受害者,鐵家木料坊傳到他這一代已經是第五代了,不敢說經歷過大風大浪,風風雨雨總是還有一些。
但是這次的缺口實在有些大,就算把整個作坊都賣了也難以滿足要求,難道傳承了這麽多年的木料坊就要折在自己手上了嗎?鐵春歎了一口氣,看了看旁邊正鋸著木料的兒子鐵牛,心裡即焦急又無奈。
“鐵叔。”
一聲呼喊暫時打斷了鐵春的愁緒,看著走進來的王盛,鐵春努力的擠出一個笑容:“大郎來了,你爹還好嗎。”昨天剛去看過,自然是知道王木匠的情況的,這麽問隻是出自禮貌而已。
“多謝鐵叔關心,阿爹沒什麽大礙,估計過些日子就能下床走路了。”王盛回答道。
“那就好!”鐵春點了點頭,剛要招呼兒子鐵牛,卻看到王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忙開口問道,“是不是家裡有什麽難處?”
“家裡一切都好,”王盛緩緩的出了一口氣,說道,“今天臨走的時候阿爹對我說昨天鐵叔托付的那件事有了一些眉目。”
“啥?”鐵春聞言一愣,隨後露出驚喜的表情,不過很快又皺起了眉頭,自言自語道,“昨天你爹還說沒什麽辦法,今天怎又有主意了?”
“阿爹說他想出來的這個法子隻是道聽途說,管不管用還兩說,今天讓我來告訴你試試。”
鐵春點了點頭,如今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忙問道:“啥辦法?”
“蒸!”
“蒸?”
“對,我爹說可以試試把木頭蒸一下,說不定就能做出合適的木料。”
這……鐵春愣住了,木頭又不是饃,放在鍋裡蒸一下就能出鍋,這個辦法還真是聞所未聞,不過現在是病急亂投醫,鐵春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馬上讓人搬出一口大鍋支了起來,準備開始蒸木頭。
木料作坊最多的就是刨的像雪片一樣薄的木頭卷,一股腦的塞到鍋底下,不一會兒,熊熊的火焰就著了上來,隨著鐵家父子不斷的加入各種廢棄的邊角料,鍋裡的水很快就沸騰起來。
鐵春在王盛的指揮下鋸了四五根兩指來厚的長木板搭在鍋口上,這些木材都是今年的新料,裡面的水分含量很高。
王盛也沒閑著,找了一個大蒲扇不停的煽動鍋口的蒸汽,讓這些木料均勻的被蒸汽覆蓋。入冬的天氣已經冷了下來,三人卻忙得滿頭是汗,只希望能出現令人滿意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