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父親”的指示在牆角摸了半天才找到箱子鑰匙,借著月光可以看到鑰匙上已經長了一層淺綠色的銅鏽,心裡這時候卻躊躇起來。
二人如今的處境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是直到今天王父才把箱子的鑰匙交給王盛,很明顯,箱子裡的東西對這個男人一定非常重要。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好好的會穿越到這個男人的兒子身上,但是這是老天的安排,誰也沒法子。二人相依為命的兩個月,即便把家裡的東西折騰光了,王盛也沒有絲毫的愧疚感,畢竟他也照顧了臥床的王父這麽長時間,算是扯平了。
但是如今為了生存要拿走對這個男人極其重要的東西,就不是三兩句話能解決的了。欠錢好還,人情難做,這是前世的泥瓦匠父親對自己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打開吧!”王父見王盛躊躇不前,開口催促道。
“裡面是什麽?”雖然不想動箱子裡的東西,但好奇心還是促使他問了這麽一句。
“一些無用之物罷了。”王父輕描淡寫的說道。
王盛心裡歎了一口氣,性格剛強的人就是這樣,對自己越是重要的東西,越就表現的不在乎。不過他還是依言打開了箱子上的鎖,掀開箱蓋之後,一股墨香就鑽入了鼻中。
“這麽多書?”王盛不僅驚呼出聲。最上面的是《論語》和《老子》,往下翻便是《史記》、《漢書》、《禮記》之類的經典書籍,中間甚至還有一本《九章算術注》。
來到隋朝兩個月了,遇見識字的人都屈指可數,更不要提能看懂這些書籍的人了。窮文富武是宋朝之後的事,現在這個年頭能讀的起書的要麽是王族貴胄、要麽是世家大族,普通百姓人家想找出一張紙來都難,上茅房都是用石頭竹片擦屁股,一個木匠家裡竟然藏著一大箱子書,這明顯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圍。
“砰”王盛一把把箱子蓋合上,重新上了鎖,抬起頭對王父說道:“這箱子書暫時不動。”
“為何?”
“我想看……”
重新躺在床上,王盛決定不去想一個木匠為何擁有一箱書這背後的故事,就當他是撿來的。好好養足精神,應對明天的生活才是正理。
剛閉上眼睛,又聽旁邊床上的男人絮絮叨叨的說起話來:“你鐵叔也不容易,一家子就靠這間木料行過活,聖上這次重造龍舟,不光要征調全國的匠人,還有全國的木料……”
這年頭誰家生活也都不容易,鐵家的木料鋪子雖然一直以來還算有些收入,但亂世的到來,也隻是勉強維持罷了。這次朝廷要征調木料,受到直接損失的正是這些木料鋪子,朝廷要買你的東西,價錢公道就見了鬼了,從古至今都是這麽個道理,更何況如今的皇帝是一個絲毫不顧及百姓死活的千古暴君。
“父親”的意思王盛能明白,鐵家很顯然現在也不好受,還要養活自己父子兩個閑人,不想再麻煩人家了,所以才生出賣書的想法。
“難道朝廷就沒有儲備木料嗎?非得從老百姓手裡搶?”王盛歪過身子不解的問。
“唉……”王父歎息一聲,“朝廷連年征戰,哪還有剩余,僅第二次征伐高句麗,就耗去了國庫大部分的儲備,到如今,哪還有什麽剩余?”
聽到“父親”的解釋,王盛就更疑惑了,就算朝廷沒有儲備,這可是大隋朝,半個世界還被森林覆蓋著呢,缺木頭上山砍些樹不就得了。
王父聽完王盛的言論呵呵一笑:“天下都是樹木不假,
但不是所有的樹木都能成材,無用的木材連燒柴都被嫌棄。就算找齊了朝廷需要的木材,光是陰乾木材就需要至少十年時間,聖上哪等的及?” 王父的這段話讓他目瞪口呆,陰乾木材需要十年時間?以前隻聽說過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倒是從來不知道古代把木材中的水分去除需要這麽長時間。
一個木匠的兒子竟然不知道這些常識,王父暗暗的搖了搖頭,不過他也知道兒子從懂事起就不喜歡自己的職業,不懂這些也在情理之中。
怪不得古代搞個工程動輒就三五十年甚至上百年,光是準備所需的木材就需要至少十年的時間,工期要是短了這才是怪事呢?
想趕走木材中的水分很簡單,燒上柴火烤就是了,但是烤乾的木材極易開裂,根本就不能應用在高規格的工程中, 尤其是給皇室提供的建材,就算是一塊磚都刻著工匠的名字,要是哪塊磚出了問題,直接就可以問責到個人,誰也不敢給皇帝偷工減料啊,這是和自己的小命過不去。
“鐵叔今天來找您是不是木料出了問題?”王盛猜測道。
“鋪子裡符合要求的木材不足朝廷索要的半數……”
不足半數,雖然不知道鐵家要供給朝廷多少木材,但是明顯還差得很遠,想來鐵家現在是病急亂投醫,想找王父這個資深木匠想想辦法。不用問“父親”王盛也知道,鐵家父子肯定是無功而返了。
“難道真的沒有把木材快速弄乾的法子?”王盛若有所思的問道。
“凡事欲速則不達,千百年來如此多的能工巧匠都是這麽過來的,哪有什麽捷徑可走?”王父這段話明顯的帶有教導兒子的意味。
“那倒未必。”王盛臉上露出一抹不宜察覺的笑容。
王父一陣錯愕,下意識問道:“難道大郎有什麽好辦法?”說完就覺得自己這話問的有些多余,這些年雖然他常年在外做工,父子之間相處的時間很短,但是他不相信困擾人們這麽多年的問題會被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解決。
作為一個包工頭的兒子,秉承老爹的意志選擇了土木工程這個專業,工作這麽多年,他也算走南闖北見過一些世面。後世的木材廠要是十年才能出一批木材,恐怕早就餓死了。
不過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王盛決定暫時對王父瞞下這件事,心裡卻在盤算著如何去做,看來自己要在這亂世立足,說不得還得重歸老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