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老媽去洗碗，老爸則是開始看新聞聯播。章釗又隨便找了本書翻看著，可是沒多久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啪，First blood你殺死了Mt.嗡嗡嗡，你獲得了第一滴血。

　　啪啪，Killing spree，Double kill你殺死了Mt.咬住不松嘴，你殺死了Mt.假裝你看不見我，你完成了一次雙殺，你正在大殺特殺。

　　可惜在主宰比賽之前，某隻Mt戰隊的高手從容吸血逃遁留下一個大包，終結了章釗的大殺特殺，也讓他徹底發瘋了:“媽，屋裡怎麽這麽多蚊子啊?”

　　章母答道:“沒法，立秋的蚊子惡，等隔兩天白露了，蚊子喝了露水嘴兩半了就好了。要不你進蚊帳裡吧?瑞忠，幫孩子把蚊帳掛上。”

　　“算了，我出去走走。”章釗連忙搖頭，這麽熱的天氣，鑽進蚊帳裡還不得熱死?

　　“注意點安全啊！”章母不放心的叮囑著。

　　章釗應了聲，轉身走出門去。院子裡，爺爺正在洗漱，古銅色的肌膚上都是泡沫。見到章釗出來點點頭，目送他走出了院門。

　　時值初秋，晚上7點多鍾的天色已經全黑了，胡同裡沒有路燈，隻有前趟房窗簾的縫隙中透出的幾縷燈光。章釗借著光亮快步走出胡同，西馬路上卻是另外一片景象。

　　每隔十幾米一盞的路燈把整個馬路照的通亮，路燈下有圍成一圈打撲克的小夥，有坐成一排打毛衣聊天的婦女，當然，更少不了三五成群的孩子。

　　男孩子們大多在瘋跑，騎馬打仗，拍啪嘰。

　　而女孩則是跳橡皮筋、踢毽子或者過家家。耳中聽著小蘿莉們稚嫩的童音:“一米二米三上高山騎紅馬下江南，三面紅旗，解放台灣……”

　　“學習李向陽，堅決不投降，敵人來抓我，我就跳高牆，高牆不管用，我就鑽地洞，地洞有槍子兒，專打小RB。”

　　托偉大的計劃生育政策的福，好多夫妻都趕在83年之前趕著生了二胎，到了85年，熊孩子的大軍就蔚為壯觀了。

　　章釗所在的馬路兩側僅僅100戶左右的人家，學齡前的孩子數量居然有50多個，這些被作為人口紅利分母的80後，就成了最悲催的一代。父母下崗，高考擴招，自主擇業，房價暴漲，延遲退休……

　　“章釗，你來了啊，快來和我們玩啞巴皇帝吧。”幾個小朋友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小胖子李剛，後邊跟著的是章釗西側隔壁的林智光(林大嘴)，把西山的胡峰(鐵蛋)，以及前趟房的王延松，王延博兩兄弟，

　　幾人身後還跟著個兩歲半的拖油瓶，是林智光的妹妹林佳。

　　嗯，小姑娘白白淨淨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梳著兩個馬尾巴，果然是個美人胚子，要不讓姑姑騙到家裡來聊聊?額，這個想法太危險，還是算了吧。

　　“不了，沒興趣！”章釗隨口答道，三十多歲的人了哪有興趣和孩子做遊戲?而且李剛這小霸王肯定是要當皇帝的，那還玩個毛線啊。

　　“走吧，今天不用你當犯人了，讓你當皇帝！”胡峰在一旁說道。

　　“那我就更不去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章釗眼睛一轉，看到李剛的父親正在和兩個同事坐在一張矮桌邊上，就著一小盤花生沾喝酒，於是就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留下李剛在身後躊躇著不敢過來，心道:奇怪，章釗這小子平時膽小的要命，現在怎麽敢往我爸身邊湊了?

　　李叔端著搪瓷缸子咕咚灌了一口酒，

見到章釗走過了，笑眯眯的招手道:“小三啊，來，叔叔給你花生豆吃。”　　章釗一陣惡寒，腦子裡不由得想起前世珍藏的各種抓奸圖片和視頻，不行，這個綽號絕對不能要:“李叔啊，能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啊，小三這個名字有點怪，我不喜歡。”

　　李叔無所謂地道:“你爸是我三哥，你不是小三難道還能是小四?”

　　額，小四更不怎地，排名在二奶、小三之後，連轉正的機會都沒有……不過要糾正三十年前人的錯誤語法是不可能的，他們哪裡知道30年後菊花都不是花了?

　　“李剛，你探頭探腦的幹啥呢?”這時候李陸元有些迷離的醉眼看到了戰戰兢兢不敢上前的兒子喝道:“快點給老子滾過來！”

　　“爸……”小霸王李剛這時候沒了搶糖時的牛氣，低著頭走了過來。

　　啪的一聲，李叔的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花生都一陣亂跳，然後就是一通不堪入耳的痛批。一起喝酒的兩個叔叔怎麽勸都勸不住，隻好示意李剛趕緊離開。

　　李陸元見孩子走遠，也不以為意，從新做回座位上和兩人碰杯，大口的喝起酒來。桌子上已經有了一瓶空掉的一斤裝二鍋頭，而第二瓶也快見底了。他和兩個同事都在火車裝卸隊工作，每天裝卸的貨物少說都有幾噸，繁重的體力勞動加上鰥居生活讓他養成了酗酒的習慣。

　　章釗憶起後世爺爺的葬禮上曾經看到過李叔，那時候他也已經年過半百了，身體還算壯實，但背已經駝了，因為長期酗酒，還有風濕和胃潰瘍的毛病。而他的兒子李剛，則是在上職高的時候因為聚眾鬥毆被勞教了一年，之後就到外地打工，再也沒有回來……

　　“等一等...”章釗終於忍不住追了過去喊住了李剛。

　　小胖子一抹眼睛，恨恨地說道:“你這個告密的叛徒，再也不和你玩了！”額，不至於這麽上綱上線吧，叛徒這東西不得是濃眉大眼的才能當的麽?

　　章釗用拳頭輕輕錘了錘李剛的胸口道:“咱們這麽多年的關系了，我什麽時候告過黑狀?”重生前的章釗是因為膽小怕被報復，而重生後則是懶得和小孩子計較。

　　李剛將章釗的拳頭擋開:“切，你要敢告狀，我就揍你。”他想起章釗平日的表現，倒也釋然了。

　　“行，你厲害，我怕了你了。”章釗無所謂低聳聳肩道:“說吧，這次是想找我借玩具還是背黑鍋?”

　　李剛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不好意思的開口道:“是竇邱啦，他聽說你有一把電動衝鋒槍，就說要是能借給他玩兩天就送我2把火柴。”

　　如果說李剛是前後這兩個胡同的霸王，那竇邱就是整個整片住宅區的孩子王。他父母雙亡，聽說有一個叔叔，但是從沒見過。

　　多年來和年邁的姥姥一起生活，姥姥年輕的時候沒工作，自然就沒有退休工資(這個時代沒社保，所有退休工人的工資都是各單位自己承擔)，收入來源除了每天撿破爛之外，就隻有街道五保戶每個月給的幾塊錢。

　　11歲的竇邱卻隻上了一年半的小學，而且都是一年級。如今已經徹底不上學的他就每天在住宅區裡瞎逛。偶爾撿些廢品換一盒炮台煙抽。

　　營養不良，加上長期抽煙，他個子不算矮，卻瘦的像麻杆一樣。能榮登整個區域的孩子王寶座不是因為他的武力值，而是因為他的一雙巧手。

　　用狗尾草編出各種昆蟲動物，用柳枝做成笛子，用樹叉和自行車的橡膠內胎做成彈弓，用吃剩的雪糕棍做成回旋鏢……

　　當然，最讓孩子們趨之若鶩的是用幾節自行車鏈條、自行車輪子上的車條和一根橡皮筋就能做成火柴手槍，將火柴裝進槍身，扣動扳機，就可以聽到啪的一聲響，夜晚的時候還可以看到火光。這在隻有過年能用壓歲錢買兩盒小鞭的時代絕對是神器。

　　章釗冷笑了一聲:“被竇邱借去的東西誰還能要的回來?”對於竇邱來說，這些住宅區裡的孩子們就是他的主要經濟來源，他做出來的東西都是要換錢的，不可能白送給誰。

　　李剛有些不好意思，因為竇邱本來說的是兩把火柴槍換電動衝鋒槍，不過他沒資格拿別人的去交換就隻好說成是借。他的想法是等隔兩天竇邱玩夠了衝鋒槍他再要回來或者用其他東西換回來，當然，真的隔了幾天，他可能連需要討還玩具的事情都忘了，反正章釗那個膽小鬼不敢找他要。

　　章釗問道:“你想要火柴槍的話為什麽不用你自己的玩具去換?”

　　李剛道:“我沒玩具，想要玩什麽就找人借唄。”章釗沉默，他有些明白為什麽李剛後來會被勞教了。童年時代對一個人的影響真是太大了，如果李剛沒有一個粗暴又吝嗇的父親，或者他沒有那麽強壯的體格去搶別人的東西，也許他的人生軌跡就會不一樣了。

　　“你真的那麽想要火柴槍?”

　　“怎麽，你會做?”李剛滿懷希望的問道。

　　章釗搖頭道:“我可不會做，不過我有辦法讓竇邱免費給你一隻。”

　　“真的嗎?”李剛激動的搖晃章釗的肩膀道:“行，要是能成以後誰要找事兒，我幫你打他。”

　　章釗臉一黑，這個暴力狂已經把打人寫在基因裡了嗎?他搖搖頭，把李剛穿著黑背心拿刀砍人的形象驅逐出去，道:“我不需要你幫我打人，這樣吧，如果你真的得到了火柴槍，以後你就要當我小弟。”

　　“小弟?”李剛愣了下道:“我本來就比你小一個月，就應該就是你的小弟啊?”

　　章釗無語，他忘了影響了一代小混混的古惑仔還要十年才開拍呢，隻好隨口解釋道:“厄，就是說以後你都要聽我的，叫我大哥。怎麽樣，同意不?”

　　李剛猶豫了半晌，還是在火柴槍的誘惑下低了頭:“好吧.....大哥。”

　　“OK了，既然你決定跟我混，做老大的就絕對不會虧待你，以後你就是雙花紅棍了。走，跟大哥開片去。”這小弟收的也太容易了，看來我的王霸之氣也不錯呢。

　　心情大好的章釗一改他上輩子悶葫蘆的樣子，意氣風發的走在前面。或者他從來就沒有社交恐懼症，隻是不自信而已。

　　李剛跟在後邊，聽到一堆完全不懂的詞心道:章釗這小子今天究竟怎麽了，感覺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算了，先看看他能不能幫我弄到火柴槍才是正事兒。

　　想找竇邱很簡單，隻要看哪裡的孩子聚集的最多，就肯定是了。章釗兩人擠過人群，見到了孩子群中的竇邱。他穿著一件明顯肥大了不少的舊工作服，衣服的袖口都已經破損，露出了毛邊。此時，他正專注的盯著手裡的狗尾草，一雙纖長而瘦弱的手靈活的翻上翻下，沒多一會，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就出現在手裡。

　　“謝謝竇邱哥哥。”站在竇邱對面的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小蘿莉甜甜的笑著，遞出了一張一角錢的紙幣換回了小兔子。

　　“好了，還有誰要?”竇邱掏出一個扁扁的金屬藥盒，打開抽出一隻褐色的炮台煙卷，劃著火柴點燃後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讓裡圈的幾個孩子一陣咳嗽，人群不由自主的向外散了散。

　　“竇邱哥，你的火柴槍能借我玩一會不?我把豆梗給你吃。”一個離著最近的小孩攤開手，裡面有4、5根沾著黃色豆面的軟糖，這種一分錢一根的豆梗和章釗被搶走的小糖球一樣，因為價格便宜，加上吃起來有嚼頭，是這個時候最受孩子歡迎的零食。

　　竇邱叼著煙卷，懶洋洋地道:“火柴槍兩塊五， 或者一盒三五煙，沒錢就別來墨跡了。”

　　章釗走到竇邱跟前，刺鼻的劣質煙草味道讓他皺了皺眉:“竇邱是吧，你和李剛說想要我的衝鋒槍?”

　　竇邱詫異地抬起頭，在他的印象裡，這個章家的小子是屬於那種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老實孩子，怎麽今天敢和自己面對面說話了?不過他也不是很在意，反正所有事都是李剛做的，而且現在明顯是沒有成功，他更是沒壓力了:“沒什麽，就是想拆開看看這東西是怎麽做的。”

　　章釗暗暗點頭，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這個大了他們6、7歲的而且心智相當成熟的孩子不是對玩具感興趣，隻是想看看能不能多一種賺錢的手段。

　　畢竟火柴槍的銷量有限，除了殺豬的張胖子家的小土豪張亮，這片住宅區就沒有幾個孩子能拿出兩塊五買一把火柴槍。

　　“行，我們答應借個你兩天。”實在忍不住的李剛跳出來說道，眼睛一直瞄著擺在地上的幾隻火柴槍。

　　“李剛！”章釗喝止了李剛，然後對著竇邱道:“我倒是可以把槍借個你，不過你肯定做不出來，不信咱們打個賭?”

　　竇邱卻不上當，吸了一口煙道:“我又沒說我肯定能做出來，隻是想試試而已。”

　　章釗看著擺在地上的兩隻火柴槍道:“這個不好賣吧?”

　　竇邱回道:“還行吧，已經賣出去三隻了。”

　　“一天三隻?”章釗奇道，這時候熊孩子的消費能力沒這麽強大吧，又不是點擊屏幕購買鑽石的時代。

　　“一共三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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