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釗返回幼兒園的時候天就一直陰沉沉的,等偷偷摸摸地進了教室的時候,天上已經開始飄起了雪花。雪下的並不大,等到放學的時候地下也只是積了薄薄的一層。
“唉,雪怎麽不下的大點啊?”李剛在一邊抱怨著。
林佳用白皙的小手接了一片小雪花,看著那六角形的花瓣換換變小,最後消失道:“我倒是喜歡這種小雪,感覺乾淨,漂亮。要是下了大雪,下的時候倒是很好看,等融化的時候到處都是泥,惡心死了。”
林智光道:“管他什麽雪呢,下完之後天氣就冷了,上頭花園的溜冰場就該開了吧?”
章釗走在一群人的最後,低著頭將自己的腳小心地踩進林智光留下的腳印裡,這很無聊,不過他卻樂此不疲。
李剛道:“章釗,聽說你爸摔傷了,沒事吧?”
“嗯,沒什麽大事,估計隔幾天就出院了。”章釗道。見到任菲菲,發現她並沒有大礙,他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至於她受傷是因為自己歷史的結果,還是僅僅只是個巧合,就只有再多經歷幾次的事之後才能知道了。
“那個......”李剛搓搓手道:“大哥,反正這兩天你媽不在,遊戲機能不能借我玩幾天?”
章釗撇嘴道:“遊戲機借你沒問題,不過你敢確定在家玩遊戲機不會被你爸打折腿兒?”
李剛聞言立刻低下了頭,因為最近沒打人搶東西,他沒怎麽挨打,不過遊戲機這種在老爹看來明顯是玩物喪志的東西,真要拿回家去,後果怎麽辦可就不言自明了。
林智光這時接口道:“章釗,要不把遊戲機借我吧,我爸保證不會打我。”恩,你爸正研究辟谷成仙呢,當然沒工夫管紅塵俗世。
章釗道:“你問你妹妹吧,她要開口借,我就借給你們。”
林智光興衝衝的去追走到前面的林佳,沒隔一會,林佳氣哼哼地走回來道:“章釗,你是不是成心跟我過不去?你的破遊戲機有什麽好的,還要我來求你借?我就不借了,你留著遊戲機下崽吧!”
章釗一陣無語,他原本只是想緩和一下關系啊,怎麽就搞成這樣了?算了,女人都是無法理解的生物,就算小女孩也是一樣。
回到家裡,章釗搬了惹出是非的遊戲機,直接丟在了秦奶奶家。反正這老兩口喜歡男孩,尤其是秦爺爺,不僅喜歡孩子,還喜歡喝酒......
晚上的時候,雪越下越大了,吃過晚飯,李剛和林智光約章釗去打雪仗。章釗本來不想去,不過架不住兩人連拉帶扯,也就跟著去了。西馬路的路燈映照的下,一片片如絮般的雪片洋洋灑灑地飄落。
路燈下,一堆熊孩子圍成圈嚴陣以待,除了結婚搶喜糖,這是唯一能把最多孩子聚集在一起的遊戲了。先分好兩夥,再各自推選一個指揮的,李剛本來還想推薦章釗,不過看到幾個大孩子彼此爭吵的差點打起了也就作罷。
這邊打雪仗是陣地戰,拿塊磚頭在地上畫兩個大圈,一夥人在一個圈裡,然後開片。20多人擠在一個小圈子裡,轉個身都費勁,更別說躲避對面的炮火了,好在冬天的衣服都比較厚,只要護住頭臉,打上也不會疼。
原本定下的規矩是挨上三發雪球就算“陣亡”,不過指望玩瘋了的熊孩子講規矩,還不如指望泰迪當個賢者狗。於是乎死而復活的,怎麽打都不死的,到了最後,也沒人在乎出不出圈了,逮到個有仇的就追著打。後來還有倆人上演了全武行,
大亂鬥持續了快一個小時,直到8點鍾《射雕英雄傳》開演才結束。 第二天一大早,雪已經停了,不過沒腳脖子深的雪卻讓章釗享受了一天難得的假期。實際上這一天,除了家裡實在無人看管的,都沒有上幼兒園。早上吃過飯,李剛笑嘻嘻地走了過來:“章釗,走,咱們去滑雪啊?”
那就去唄,不過這時候滑雪可不會有什麽滑雪板、滑雪杖啥的,至於平整好的滑雪場,更是不存在的。不過還好東馬路邊上不遠處有一個小山坡,因為山後有個部隊的靶場,因此也早早地修了板油路,卻很少有人經過,山坡又長又陡,是個天然的滑雪場。
這次的一行人除了平常的四人組之外,還有胡峰等幾個人。不過看到他們帶著的滑雪工具,章釗真的只能哭笑不得了。除了胡峰帶了個木製的雪爬犁之外,剩下的幾個人的裝備是荊條編的筐蓋,凳子上拆下來的木板,包裝用的舊紙殼……李剛最猛,竟然直接將他老爹下象棋的棋盤給搬過來了。
“李剛,你把你爸的棋盤帶過來,要是弄壞了怎麽辦?”胡峰問道。
李剛道:“沒事,這玩意結實著呢。”好吧,你經常被老爹揍雖然和李叔脾氣不好又關系,不過你這玩命作死也是主要原因吧?
穿過東面的金陽路,對面是一個破爛的小廠子,圍牆上滿是鏽跡斑駁的鐵絲網,不過大門卻是敞開著的,那是小賣鋪王奶奶兒子上班的橡膠廠,也早已經破產多時了。繞過廠區的圍牆,沿著被積雪覆蓋的馬路向山上走去,松軟的積雪裡留下了一行行的腳印。
章釗繼續踩著別人的腳印前行,望著身前或大或小的腳印,忽然想起一首姑姑總喜歡哼唱的老歌:
潔白的雪花飛滿天,
白雪覆蓋著我們校園。
漫步走在這小路上,
腳印留下了一串串。
有的直有的彎,
有的深啊有的淺。
朋友啊想想看,
道路該怎樣走。
潔白如雪的大地上,
該怎樣留下,
留下腳印一串串……
重生的這三個月裡,他給竇邱出點子開作坊、給糖糖寫歌、甚至為陌生的田育紅規劃未來,可是唯獨對自己,卻完全是渾渾噩噩的。看點雜書,打打遊戲,這真的是自己喜歡的生活嗎?
因為害怕失敗就不去嘗試,甚至還一直對沒有到手的傳家寶耿耿於懷,但是卻又不去努力爭取,因為他害怕如果那鐲子裡真的沒有系統,自己會更加迷茫。原來,宅男重生了之後,也還是宅男啊。像現在,我不是依然在重複著別人走過的路嗎?
不管怎麽說,先換一條路走走看吧。他想到這裡,不再故意踩著別人腳印,而是踩著積雪斜斜地走到了路邊的坡地上,那裡有一顆野生的酸棗樹,還掛著幾顆乾巴巴的酸棗。結果冷不防從樹叢中竄出一個松鼠,嚇得章釗一屁股坐在地上,額,就算自己走路,也還是盡量走大路吧。
“呀,松鼠,好可愛!”林佳驚喜地叫著跑過來,可惜小東西膽子太小,三步兩步的竄到一顆樹上。
“章釗哥,快幫我抓住它!”林佳這時候也不置氣了,央求著。
章釗搖頭道:“這玩意又能跑又會爬樹沒法抓啊?”
林佳不理:“我不管,你幫我把它抓過來!”小松鼠爬到了兩米多高的樹上,覺得自己安全了,蹲著樹枝上舔爪子,樣子果然很萌,不怪能把小蘿莉給迷翻了。
“讓我來!”剩下的幾個孩子也都圍了過來,胡峰摩拳擦掌的準備爬樹,結果小家夥一看不好直接跳下樹,直接跑的沒影兒了。
“都是你!”林佳對胡峰揮了揮小拳頭,不過卻沒有直接動手,額,話說起來,這小丫頭除了他哥, 就隻對自己又掐右撓的,難道是因為太熟了?
經過這個插曲,一眾熊孩子連滑雪都不去了,東掏西摸的,不過松鼠是遇不到的,只在石頭縫裡翻出了幾隻甲蟲,甚至還挖出了一隻蠍子,那銳利的鉤尾巴嚇得熊孩子們趕緊逃跑。
“好了,終於到了。”玩鬧了一陣,幾個孩子來到坡頂,路的盡頭是一大片圍起來的高牆,正對著路的大門上還漆著軍綠色的油漆,和紅色的軍徽。這裡是駐金州某部隊的靶場,原來沒有圍牆的時候,還有人進去撿子彈殼。不過後來有了圍牆和站崗的軍人,孩子們就隻敢在營地門口玩耍了。
“真氣派,我長大了也要去當兵!”一個孩子羨慕地看著站在門崗上的士兵,一身草綠色的軍大衣,同色的棉軍帽,號稱軍鉤子的軍用皮鞋,羨慕道。
“切,就你那小身板還能當兵?肯定是我去啦,等我長大了肯定要把安南鬼子打的屁滾尿流!”
章釗倒是有點印象,這兩個小子真的去當兵了,不過其中一個混了三年就早早地轉業了,後來開起了出租車。另外那個要打安南猴子的倒是一直混在了部隊裡,好像還當上了個上尉副營長......
原來真有人為了兒時的一句玩笑話而去努力奮鬥的啊。
之後,一群孩子們開始用帶來的紙板、棋盤將雪地弄平整,之後就開始滑起雪來。章釗沒有帶雪具,對李剛慷慨地提出把棋盤借給他也搖頭拒絕了。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在考慮自己的未來,這也許是重生之後他思考的時間最長的一次,是該給自己找點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