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中的火焰噗嗤地刷著自己的存在感,竹炭尾端不甘撲通著殘留的火苗,它用力釋放著最後的能量去保持著那小片最後光點,然而,上頭燒斷的余灰卻一點面子也不給,砸了下來,將竹炭最後的出場機會打散在底下一片灰色的殘渣裡。
吧台上,雕刻著兩柄交叉利斧的沙漏忠實地履行著職責,細膩的沙狀物質在狹小的空隙中偷跑著,在空中連成一條均勻的長線,拍在沙漏的低端,堆積成隆起的小山丘。
朵蘭等人無言望著提問的黑發男子,但其中小枝卻認真地掰著手指頭,不由讓人猜測著,她對黑發男子誇張提議的接受程度。
“是陪一晚呢,還是兩晚?”看得出來,她對黑發男子的提議還是比較心動的,她看著對方認真地說,“你在這裡應該沒地方住吧。”
看著對方點點頭,少女繼續說:“住宿的費用,一晚50枚班恩銀幣,兩晚就需要支付1枚班恩金幣。”
“小枝……”美娜剛剛出聲,但卻被諸葛打斷了。
在女服務生的眼裡,一直保持著笑意的黑發男子猶自顯露出稱得上妖媚的笑容,這讓她不由得多看幾分。接著,她聽到對方說:“這個住宿的費用算在我頭上?不合理吧,這樣的話感覺沒完沒了。”
“合理啊。”小枝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奸商的表情,她說道,“這樣的話時間不就更久了嗎。”
黑發男子笑著轉頭招呼著美娜,他問著:“美娜,你要不要也開價呢?我看下誰的價格合理,就答應誰的條件咯。”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恩萊科一臉茫然。眼下,事情似乎沒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他望著桌子上擺放著的密斯拉帝國金幣,走著神。
“諸葛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話,錢我幫您出。”美娜想了想,她抬起頭對著黑發男子說著。
“娜娜!”小枝大叫著。
這家夥不按劇本來啊,諸葛想著,他疑惑地盯著女服務生,可看不出有絲毫虛假。他說:“我不大習慣欠人情。”
“您要是在意的話,就當我借您好了。”美娜迎著男子的眼神淡然地笑了笑,她從吧台上拿起那枚讓恩萊科走神的金幣,舉了起來,並在自己和諸葛的面前晃了晃,接著她說,“這枚金幣我收下了,就當個信物吧。”
“娜娜……”小枝低垂的眼簾寫滿了失望,“到嘴的鴨子就這樣讓你放跑了。”
諸葛暗念,小枝的想法若是真的付諸實際,那麽“鴨子”的稱呼也算合情合理吧。
不到萬不得已,黑發男子可沒有賣身的打算,但正當諸葛打算答應美娜的提議時,頭頂木質天花板上發出一陣帶著節奏的“叩叩”聲。
小枝輕輕挪著腳步並靠近吧台前那位代理店長,她看起來像是在擔憂著什麽,小聲嘀咕著:“朵蘭姐,娜姐已經回來了你怎麽不說啊。”
“不知道啊,今早我來的時候門鎖什麽的一切都正常,根本不像有人進來過的樣子。”朵蘭回答。
“娜娜,你知道嗎?”小枝問著美娜,不過對方看上去似乎有些恍惚。
之後,美娜左顧右盼,她心不在焉地說:“額,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是店裡過夜的客人?”
“嘿嘿。”朵蘭湊上前,笑嘻嘻地捏著女孩的臉蛋,她說,“今天的娜娜是怎麽了,不但打賭輸了,就連腦子也壞了?”
代理店長整理著女伴的服飾,並伸手將對方那對細小的肩帶拉了拉,將美娜胸前的溝壑擠壓得更加深邃,
而無意中,其左胸處卻露出了紋身的一角――半截斧頭,讓少女散發出異樣的誘惑感。不過,對於閨蜜朵蘭而言,這個紋身她早已見慣不怪了。 朵蘭用著寵溺的語氣,她說:“昨晚咱們一起下的班,你忘啦?客人們早就走了,店裡隻有咱們兩個留下來打掃。”
接著,代理店長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她略微嚴肅地朝向其他女服務生,目光在小枝的身上停留的時間顯得更長些,她說:“你們這些小妮子,還沒到下班的時間,個個都是長腿的兔子麽?”
“找男人也不急於一時吧,下次自覺點!”說話間,朵蘭向著頭頂偷偷瞟了眼,她壓低聲線說著,但表情依舊嚴肅。
小枝吐著舌頭,她一副討巧的表情,說:“朵蘭姐,你不會向娜娜姐打小報告吧?”
“死妮子。”朵蘭伸出食指,用力在對方額頭點了點,她說,“看你表現,要是再繼續這麽不乖,我可保管不了我的嘴巴。”
“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下回不敢了。”小枝又一次雙手合十,作出一副可憐兮兮又銘記於心的樣子。
“哼,不要讓我發現你還有下回。”朵蘭恐嚇道。
“不過,娜姐來了,客人飯錢這事?”小枝瞅著諸葛,像是不甘心放過機會一般,又將話題轉回到原處,她接著說,“幫客人付帳這個事情可是一直沒有先例的,娜娜,你不是不知道啊。”
諸葛無奈,這女孩到底怎麽回事?饑渴也要有個度!但他插不上話,隻好繼續沉默著。
他回頭看去,除了發呆的恩萊科站在身旁,圓桌上的眾人依舊坐著,但似乎在激烈地討論些什麽,但由於距離太遠,他聽不清楚。
朵蘭瞪了小枝一眼,她喝道:“要你多嘴!”
“我隻是覺得沒由來的,為什麽娜娜要破壞我的好事呢?”小枝嘴一癟,像委屈地要哭出來一樣。
“好啦,娜娜也隻是出於好心吧。”另一個女服務生趕緊走上前打著圓場,她將小枝拖到一旁,並出聲安慰著,“昨晚不是剛找過男人了?”
“這種鄉下地方,哪有什麽好貨色。蕾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沒等蕾娜發言,遲到三人組中一直沒說話的女孩子出了聲,諸葛還以為對方是一直打算不講話,她說:“沒有男人會死。”
“阿芙羅拉,呼呼。”在背對著小枝的位置,蕾娜偷笑著,她補著刀,“是沒有好貨色的男人會死。”
黑發男子暗自尋思著,在這個旅館工作的女孩似乎沒幾個正常的,難道自己是進了黑店?出於這方面的考慮,那位主動幫自己解圍的美娜,在不自覺當中,多少讓他產生了些好感。
“哢噠”,諸葛留心到頭頂的某處響起了開鎖的聲音,接著,沉靜一會的高跟鞋聲再一次囂張地踏在木板上,並穿過自己的頭頂,向著內室的方向走了過去。腳步聲似乎帶著某種魔力,在屋內四周回蕩著,吸引著場內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女服務生們的傳染下,遠處桌上的同伴們也都停止了討論,諸葛下意識感受著周圍的力場,卻發現魔力並沒有絲毫的波動。
沒等多久,黑發男子將視線轉移到內室一個偏僻的角落,從聲音位置上的判斷,他總感覺那位於偏僻陰暗的角落,將有人會從那裡出現。
吧台上的沙漏又在不知不覺中將小山丘拔高了些許,諸葛任性地調整著自己的注意力,他百無聊賴暗自計算著山丘佔據下半空間的體積,已去了2/3。窗外雪花依舊不知疲倦,但連續走了3天的雪路,新鮮感早就飛到了爪哇國。在這個連手表都沒有的世界裡,辨認時間,看來也隻有依靠這些手段了。
終於,高跟鞋的踏步聲有了新的音調,黑發男子適才扭頭看向原本便認定的方位。
從聲音聽來,在那個黑暗的角落中,應該是存在著一道上下聯通的隱秘階梯,並不對外開放。 這是基於另外種考慮。在大廳外,也就是靠近旅館大門出口的位置,一道寬大、且裝飾著華麗雕刻的扶手正蜿蜒而上,黑發男子不認為那座建築僅僅是起著裝飾的作用,但由於沒有其他客人的出現,讓這些建築的具體功能變得無從考證。
踏步聲逐漸與自己的空間變得平行,諸葛將思緒回歸到來人的身上,這次沒等多久,一雙豔色的細長高跟出現在他的視野裡,由於光線較為模糊,他勉強能夠辨認出的信息並不多。但結合女服務生們的對話,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來人一定是位女性。
落日旅館位置偏遠,又是敵對兩國的邊界,而且,店員也全都是女性,這樣的場所在安全上能有保證麽?諸葛不得而知。
當那雙長腿越來越多地展示在男子眼前之後,即便是自傲如諸葛,他也不得不發自內心地感歎著對方那充滿資本的身材。女人邁出的步伐不大,在她下樓的行動中保持著輕盈的身段,右手輕拂扶手,並沿著階梯一節節緩緩向下,任憑足底的高跟鞋聲刻在眾人的耳邊,直到心髒的深處,其每一步似乎都契合著脈絡抖動的頻率。
當高腰叉開的緊身包裙完全展示在眼中,諸葛卻將注意力放在其腳側一塊淺黑色的印記之上。但不論他如何努力,不知是因為距離尚遠,還是刻意使然,終究,徒勞無功。
那塊圖案與黑發男子玩著躲貓貓的遊戲,並引起了主人的興趣。
對方雖說仍未現出自己的容貌,但如鶯啼般的話語則如磁鐵般,完全勾住了異性的注意。
“我的腿,好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