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順著台階曲折向下,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置身於地下的黑暗與恐懼。點點燈火照亮了前行的道路。剛剛下到台階底部,司馬子逸便驚呼道:
“真是別有洞天!”
司馬子逸折服於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創造之力,不由自主的驚呼於此。
介休山城溶洞,坐落於介休山城東麓山脈地下,大自然的神奇力量猶如精準的匠人一般,雕刻下如此奇景。“鬼令狐”對於本山城的嚴加戒備大概也同此處地勢地貌有關,眾人皆知介休山城易守難攻,然而地下的溶洞蔓延的地道無盡延伸,尚有缺漏可言。
溶洞內部卻格外寬闊,別有洞天,內部空間十分寬敞明亮,四周都有長亮燭光加以點綴。遠處依稀可以聽見地下水的汩汩水聲,地上時不時的積水仿佛鏡面一樣清晰的反射洞上的岩石,且冰涼舒適,如同置身於真實的流水之中一般。二人尋著洞路,在逐漸熙攘的人群指引下發現了一處巨大的洞廳,其方圓約有數十米,中央有天然製成的岩石高台,高約十米。台下人影攢動,盡是前來觀戰對陣的陰陽師。一時氣氛高漲,將這地下幻境幾乎點燃一般熱鬧起來。
平台上站定的正是兩位對戰者。看來雙方業已過招數回合。子逸暗自尋思,一邊循著排山倒海的呐喊聲勉強在慧凌的帶領下擠入了前排的一個位置,準備尋覓二人的對陣特點,以求破敵。
高台東北角的正是絕色羅裳包裹下的天女慕容蓬絮,那猶如和煦春風的形象仿佛也可以在這地下熠熠生輝一樣。此時她那明若清泉的明眸正在凝神注視著自己的對手,不敢有片刻的怠慢。
“剛才數招卻是失禮了。人稱‘瀟湘仙子’的慕容三女之次,剛剛盡是見了些下三濫的招式,還請見諒。”
說出這話的正是與之相對,在高台西南角微鞠一躬的褐衣道袍男子,看起來已經年過而立,滿臉胡子拉碴,顯得十分滄桑世故。他正是不明國籍的軒轅流觴,舉止莊重,雖然話語中有幾分嘲諷之意,但依舊彰顯著一種無可言表的王者氣場,仿佛能包容整個高台的空間。吞噬高台下方的一切,使得場下的各種喧嘩也立即禁聲。
軒轅大名自是九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子逸心中暗自思忖。從上古時期誕生,就出現了相傳統一天下千年的華夏大國軒轅國,然而日漸式微,數百年前就由諸侯割據使得軒轅國在戰亂中滅國。軒轅國國境現仍處於中原地帶,但因為內部仍存有大量史前符陣使得現如今仍無人敢擅自進入軒轅故國內,成為了類似無人區一般的神聖地區。此人自稱自己名喚軒轅,想必其中定有大變數所在。
眼前的這些道理蓬絮自是也一清二楚,她連忙拈笑道,“倒並不是,若是說先前的五行陣仗是把戲的話,那小輩就並不會什麽陰陽道法了。”
“確是把戲。”流觴滄桑的臉上浮出一絲肅穆,“因為――”
“這同我接下來使用的陣法,不是一個檔次!”
一聲咆哮過後,震耳欲聾的巨大轟鳴聲瞬間撼動著介休山城溶洞內部,人群中竟有人四散奔逃,司馬子逸這才注意到,溶洞上方都由精密的術法維持平衡,似乎無論多大的震動也不足以撼動此處。
然而畢竟是轟鳴而已,台上似乎毫無變化,隻有轟鳴聲如同地震來襲一般愈來愈近――
難道!
只見高台下方的地表極度不穩,開始向上隆起。而下一秒,只見噴薄而出的洶湧岩漿頃刻間就從地表噴出,
直衝溶洞上空! 蓬絮早已先一步施符禦飛於天,閃躲開了這一致命的衝擊。噴湧而出的岩漿達成方圓約半米的炙熱火柱,似乎子逸在佇立百米之遠都能感受到它的熱度,更何況台上所感。
蓬絮的玉手伸出一道青色神符,從溶洞空中將右手向下揮去。頓時幻化出一道如同霹靂的水光直接將噴湧的火柱瞬間蓋滅。整個動作完成的如此之快,場下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哦,這著實令人驚奇。”軒轅流觴竟然停下動作,拍手稱讚起來。“人稱瀟湘慕容三女乃‘長江之遺珠’,果然秉承天下水系陰陽術之大成。”
蓬絮並不答話,然而卻驅動符咒使得腳下應聲噴湧出一道水花,水花逐漸變寬,形成一道細浪載著她迅速逼近流觴所在之處。
流觴則迅速輕手一揮,數個火焰岩漿再次從地表迸裂開來,阻礙住蓬絮前進之路。而蓬絮卻似乎早有準備,瞬間裙擺內符光閃爍,細浪得到助力一般洶湧澎湃,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吞噬眼前所見的一切。縱使前方火舌萬丈,巨浪經過之處也只剩下蒸汽嫋嫋,流觴召喚的數道岩漿,悉數被巨大的波浪熄滅的無影無蹤。
“奇怪。”
在司馬子逸前方不遠處,豆蔻少女慕容慧凌一臉疑惑的望著台上頃刻間的殊死搏鬥。
“看來你跟我想的一樣。”子逸默默的點點頭。
“那個軒轅流觴,非同尋常之人。”子逸冷銳的指出。“剛剛他施放任何術法――”
“都沒有動用任何符咒!”
按道理來說,陰陽師施放術法的基本就是運用符咒。然而這個軒轅流觴從剛剛開始便一直自在的指定法術,對他來說,仿佛法術是無窮無盡從他的雙手間噴湧而出一般。
子逸下意識探知周圍的氣場,並沒有像韓留明那次用孫臏術法事先布陣。場上那個無冕之王的氣息,似乎看上去又可怖了幾分。
素知軒轅上國陰陽神術無盡,還有不少未知的探索秘密。倘若場上這位不速之客真的來自亡國軒轅,那想必無限施法肯定有其內幕而在。
而如今,無限施法的優勢就決定了場上的蓬絮必須速戰速決,符咒數量有限,源源不斷的岩漿不斷從地表噴出,巨浪又急忙澆滅,將那方圓數百米的高台的地面化成了坑窪不平的大小彈坑一般難看起來。一刻鍾下來,蓬絮硬是沒有接近流觴分毫,被不斷湧現的岩漿纏在原地。
“我這算是一種形式的勸退,小姐。”身上充滿謎團的軒轅流觴輕描淡寫的說道,“要是還想全身而退,就現在認輸吧。畢竟我也不想傷害女流之輩。”
“您話語中句句都是蔑視嘲諷,真是讓我受夠了。”
全場驚異的望向帶有怒意的絕世美女,只見她嘴角微翹,蹙眉微皺,卻別有一番風情。
“既然相互都是保留實力,又何必生氣呢?”軒轅流觴擺擺手,亂蓬蓬的頭髮隨著洞中的風而飄舞。
“確是如此,那小女子先失敬了。”
場下一陣驚呼不已,紛紛議論道:“難道今天可以看到那個了麽?”
“逼得蓬絮姐姐使出此招,也算是厲害了呢。”
和場下驚呼截然不同,似乎隻有子逸一個人被蒙在鼓裡,究竟是什麽招數能如此神秘?
蓬絮緩緩閉上眼睛,絕色羅裳下的巨浪也隨之沉寂下去。然而在水浪之中似乎包裹著什麽無窮無盡的潛在力量――
待她再次睜開眼睛之時,子逸吃驚的幾乎叫出了聲!
那哪裡還是一雙人類的雙眼!
絕色美女蓬絮的眼眶似乎全部被碧藍的水色填充,空洞的眼眶內隱隱約約有一雙若隱若現的透明眼仁,似乎能穿透萬物一般透視到眼前的一切!
流觴瞬間幻化出一道高聳入頂的巨大火焰屏障,速度之快,當是現在如今施法中最迅速的一般,這個絕對巨大的火障將二人之間重重隔斷,可是不到一刻,似乎一切都是虛幻一般,火障自動化作一團蒸汽,仿佛虛幻一般,隻有炙熱的蒸汽提醒著場下的眾人它曾經存在。
流觴嘴角吐出一口鮮血,動作也顯得極為不自然,仿佛是渾身痙攣一般的他瞬間幻化出一個巨大火球,將自己包裹在其中,火球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大,但顯然在外圍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不斷削弱它的大小,兩者就這樣相互較量著。
“算是這家夥走運,要不是他不用符咒施法,現在恐怕早就化成灰了。”慧凌恨恨的看著自己姐姐的對手,仿佛和他不共戴天。
“這招究竟是――”子逸還在下問詢道。
“精衛之瞳,名不虛傳。”
從火球裡隱約傳來的聲音替慧凌回答了這個問題。
精衛之瞳,上古傳說一般的神話之血限天賦,竟然在這個亂世真的存在。
精衛自是上古神話中不懈填海的神鳥,最後因為不得停歇而勞累而死,她的眼睛血限被陰陽界稱為“精衛之瞳”,稱為上古三大血統之一。傳說擁有者可以任意操縱雙眼所見之處的所有水分,具有調配整個自然均衡的神聖之力。
“不過我姐姐的精衛之瞳,還比不上我呢。”
台下,慧凌隱約的嘟囔道。
“什麽?你等瀟湘三女都具有此能力?”
“想試試麽。”慧凌轉過身來直視著子逸,漸漸她的眼眶開始變得碧藍。未等子逸反應過來,自己便仿佛全身的血液沸騰一般,爭相從喉嚨溢出,他連忙乾嘔數聲,顯得十分尷尬。
“哈哈,看來你似乎懂了。”慧凌恢復原狀,轉過頭去,“這個術法的厲害之處。”
沒錯。子逸連續調整氣息,才終於恢復原樣。
就是能夠控制人體內的血液體液,立刻就能從最根本摧毀陰陽師最基礎的作戰核心。
若是這樣,現在場上軒轅流觴的樣子也便不足為奇了。剛才蓬絮對他施行了精衛之眼的控制後,他全身血脈賁張,運氣調心都十分困難。還好他本人不用靈符施法,法術速度較快,勉強製造了一個火球阻擋住蓬絮視線的直視對其體內的血液操縱,但如今此狀態下,想必也是十分困難,已被逼入絕境。
與此同時,蓬絮緩緩的開了口,聲音是那麽的機械而不真實,仿佛精衛本人附身一般,令聽者如同置於幻境一般。
“看樣子你還是知道我擁有此血統,仍膽敢挑戰,看來確實信心有余。”
“沒錯,我自是有所把握。因為我知道我知道我是火系,而你是水系。”
從火球內部傳出的聲音似乎依舊具有底氣。
“對我而言,這便足夠!”
下一刻,從火球熔岩中瞬間噴射出一束灼熱的滾燙岩漿,直直射向慕容蓬絮的精衛之瞳,慕容蓬絮連忙用盡目力直視這道秒殺凡人的炙熱光束,瞬間從所經空氣中幻化出無數的水汽,將其瞬間蒸化。
然而,就在下個瞬間。火球已經消散殆盡,流觴不知何時已經瞬移到蓬絮身後,低沉的說道:
“八荒天承陣”
瞬間,從高台的四個角落噴吐而起四條如夢似幻的巨大火龍,呼嘯著奔向蓬絮,將其團團圍住,然而蓬絮的腳下出現一個至純之火製得的囚籠,將其困在其中,四大火龍不停一刻的噴吐出炙熱的火焰,仿佛在加熱牢籠一般,而蓬絮周圍的蒸汽愈來愈熱,場下的觀眾也被炙熱的溫度燙到,陣陣驚呼。
“既然是水火不容,自然我火當然是佔有絕對優勢。自古火災之事,都是先有火,方去引水撲救。也就是說,我火永遠是佔有主動,而水隻能被動防禦而已。”
軒轅流觴緩緩吐出這句話,看來如今已經布陣完備,火之牢籠由四條火龍加固成型,將蓬絮困在籠中,如同小鳥一般孤立無援。
糟了!子逸暗想道。果真如他所說,流觴施法不用符咒,本身無窮無盡,且速度極快,此陣法威力無窮,四條幻化火龍輪番引火加固火牢,縱然蓬絮有操縱自然水之力的精衛之眼,也隻能疲於奔命,不斷緩解四周的火舌而已,無暇估計流觴本人。
再者!子逸猛然想到!
蒸汽也足以致命!
炙熱的蒸汽要比滾燙的開水熱上數倍,作為生活常識被人熟知。更別提現如今的八荒天承陣所設下的火牢,縱然用精衛之眼操縱水力將之撲滅,周圍逐漸溫度上升的蒸汽也足以致命。處於其中,炙烤之溫日漸上升,身體受到炙烤,最後隻能被迫認輸!
果真是如此所想,蓬絮被關入這火牢中動彈不得,隻能不斷用精衛之眼化解四周猛撲而來的火舌,此時四周蒸汽溫度日漸上升,將羅裳幾近點燃起來。
“危險了!姐姐!”慧凌在場下經不住大喊道。
毫無勝算,果然自古以來的水火之爭,看來還是火更勝一籌。子逸無奈的擺擺頭――
“並非如此。”
從子逸身後傳來了一個無比冷豔的幽暗女聲,子逸轉身看去,身後的這位迷幻的高挑女子是他目前見過的最迷人的女性――與其說迷人,不如說眉宇間有一絲邪魅之感,仿佛如同魔女一般。並且,很明顯,她同蓬絮、慧凌也有幾分相像。
“結束了!”
流觴雙手憑天,不用任何符咒引導,便幻出一柄足以貫穿整個台面的龐然火劍,火劍若隱若現的火舌尖端直指牢籠中看似無計可施的蓬絮――
火劍應聲從虛空中垂直劈下,一瞬間氣勢逼人,將整個火牢斬斷,頓時地上石塊飛濺,整個溶洞也為之顫抖,一股鋪天蓋地的塵埃掩蓋了原先蓬絮站定的地方――
“確實結束了,這場對決。”
塵埃落定,羅裳青衣毫發無傷的從中顯現,全場驚愕。
為何會毫發無傷?子逸思索。本身處於火牢中就已經為撲滅火舌而竭盡全力,況且還有炙熱蒸汽――
蒸汽?難道!
陣旁的四隻巨大火龍立刻咆哮著向陣中安然無恙的這個目標撲來,呼嘯著帶著毀滅的火之力――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卻令眾人驚訝!
只見四隻火龍腹中巨大膨脹,隨即仿佛氣球炸裂一般盡數爆裂,大量的雨滴隨著爆裂鋪天蓋地的砸向觀眾,一時間溶洞內仿佛下起來了傾盆暴雨。
“你剛剛說水火之爭,火佔上風。”
胸有成竹的蓬絮眼瞳依舊一片碧藍,機械空洞。
“真是可笑。”
“水火,水火,自古水就在火之前。水乃孕育萬物之源,火乃無根無據之災,二者何能相提並論?水火相爭,水必勝火,其理在於――”
“水火相爭,產生的蒸汽,正是水的形態。”
果真如此!子逸驚歎道。那如此,一切便可以得到解釋。
適才的八荒天承陣,不斷產生的火舌帶來的炙熱蒸汽在蓬絮面前積蓄,其實是給了她最大的助力。從一開始這場戰爭,就不是拖的時間越長對蓬絮越不利,相反,時間越長空氣中水汽越多,潛在的蒸汽全部可以成為蓬絮源源不斷的力量。於是,形成的結果無論是剛剛流觴劈下火劍,還是四條火龍一齊攻擊,都因為四周炙熱的蒸汽全部受到蓬絮調控,而從火之內部形成蒸汽爆裂,徹底抹殺了所有火系法術的可能性!
果真。子逸抓取一把看不見的空氣,手可以明顯感到內部的水汽。本計劃能成型,也多虧了介休山城溶洞這一密閉空間。現如今在這個空間內,水汽的濃度已經足夠,想必現在可能連一個火舌都無法再點燃了!
“哈哈哈哈哈哈!”軒轅流觴突然瘋狂的咆哮起來,“真是厲害!厲害!好久沒有這麽暢快的鬥陣了!”
“現如今你已經無計可施,認輸吧。”
“認輸,我認輸。”
軒轅流觴雙手作投降狀,正當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突然――
只見軒轅流觴飛速的操持一把火劍飛奔到蓬絮面前!
蓬絮連忙使出精衛之瞳控制流觴身體的血液, 然而似乎他完全不受影響,驚慌的她看到流觴的眼瞳時,幾乎驚呼了出來!
流觴的眼瞳,是跟自己一樣的碧藍之色!
下一秒,流觴的火劍就指向了蓬絮雪白的脖子,玉色的肌膚已經被火色照的通紅――
“認輸,認輸。”
火劍瞬間熄滅,蓬絮驚魂未定的看向這個一切神秘未知的陰陽師。他的眼瞳現如今恢復了原狀,隻是轉過身去,留下一個蕭瑟的背影。
剛剛那個眼瞳,究竟是――
“蓬絮姐姐!”
場下一片驚呼聲,而蓬絮循聲忘去,前排正是自己的妹妹慧凌和丘沛國副席陰陽師司馬子逸。她的眼瞳恢復了原色,一臉柔和的看向他們――
“真是不錯呢,蓬絮。”
聽到這個聲音,蓬絮花容失色,美麗的臉龐上露出一絲絲不可名狀的恐懼。
子逸看向身後,正是剛剛在對戰中解說的那位美貌女子,相比較蓬絮、慧凌,她應該說是最美麗的一位,而面容上明顯帶有大人的成熟與穩健。隻是在暗地裡,似乎也蘊藏著無限的陰暗氣息,雖然身處這溶洞之中一身潔白,可是似乎身心卻早已融入這無盡的冷暗之中。
“忘了介紹了,”女子看了眼司馬子逸,幽幽的開了口:
“妾身扶桑國丞相歐陽凝華之妻,瀟湘三女之長女,慕容雪穗。”
如同白夜的一束冷光,她綻放出危險的魅惑笑容:
“我們算是見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