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郡衙的時候,正巧在門口碰上商挺,他剛送走幾位本地的豪紳,見我眉頭微皺道:“你喜歡這樣豔麗的顏色?”
我譏諷他道:“可不,這冰天雪地的,我穿的鮮豔點,將軍不至於找不到我。”
“你這麽說也有些道理。”商挺不以為意,又瞧了我一眼,便拂袖而去。
薑起在一旁捂著嘴笑道:“沈姑娘,恐怕也只有你敢與將軍這樣說話。”
我見他大約是誤會我與商挺在打情罵俏,假笑道:“你們家將軍可不是喜歡說笑的人。”
晚飯後,商挺就著人來通知我,明早寅時大軍開拔雲州。
我知道寅王的十日之期將近,這明中城也呆不了幾天,隻沒想到今夜三更天就走,看來商挺在短短的一天內已將一切都安排好了。
近日軍中之事,商挺找我相議甚少,估計前幾次的建言獻策已讓他對我有所忌憚,想來也是好笑,先前用兵之策他本心中有數,卻偏偏一再試探我,心思深不可測,也不遑多讓那夏之彧了。
想到夏之彧,我又走到屋裡那盆蘭花前,這蘭花葉呈帶形,暗綠近墨,雖已是冬季,但紫褐色的花蕊仍聘婷而立,香氣濃鬱,夏之彧讓我把這花兒提前放在窗台是何用意?他也想趁寅國內亂之際分一杯羹,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像他這種無利不起早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此。
我躊躇了一小會兒,還是將蘭花端到了窗台上,眼下這樣的情形,我或許還要有求於他。
醜時三刻,我剛收拾完行李,正準備到郡衙內與商挺會合,卻聽見前院響起嘈雜聲,其中有人高喊:“走水了!走水了!快~~快去打水!”
我趕緊起身推開門一看,郡衙的方向火光衝天,大有往後院蔓延的趨勢,薑起從遠處跑過來,疾聲道:“沈姑娘,快些離開此處,這火太大了,怕是壓製不住了。”
他話音剛落,卻見一道黑影閃到他的身後,往他後腦杓就是一掌,薑起愣了一下,就直直向後倒去。
我這才看清那黑影的臉,雖然他蒙了面,但我仍認得那雙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眼睛,夏影。
他也不說話,一把拽著我要將我帶走,我一下呆住了,杵在那裡,也不知道是走還是不走,正被這突發的狀況弄得一驚一乍之時,一支鋒利的長劍破風徑直飛向我們這邊,夏影猛地推開我,那劍就深深嵌入我身後的木柱上。
轉魄劍,劍身厚重,寒光冷冽,這是商挺的佩劍。
商挺就站在離我不到五步遠的地方,身後的火把映在他的臉上,呈現出紅黃交錯的顏色,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冷寂,卻沒與我說什麽,隻向夏影道:“你是誰的人?”
夏影並不理會他,又拉過我,一個飛身,正要攀上屋頂,卻聽商挺大呼一聲“放箭”,那屋頭上便突然出現幾十號身著戎裝的兵士,瞬時利箭齊發,直逼我的眼前。
夏影帶著我快速退至廊下,手中的玄鐵劍如流星飛閃,霎時就打落掉十幾隻箭。
這時商挺的身後湧來一支步兵,手持利刃,將我與夏影團團圍住,夏影持劍的手將我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放入口中,以手作哨,只聽一聲長哨聲,三十來名黑衣暗士突降四周的屋頂,不過幾秒鍾的功夫,就將趴在屋頭上的弓箭手一一割喉。
這些暗士飛身下到院落中,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們就於商挺的兵士纏鬥起來。
血肉橫飛。
那些刀光劍影近在咫尺,
每一道光芒閃現後都必伴隨著四濺的鮮血與絕望的呼喊,那血滴就隨著長劍一直流到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美麗的弧線。 突然,幾滴血珠從面前那瀕死之人頸脖處濺到我的臉上,他望向我的眼神是無底的灰色的絕望,我嚇得大叫了一聲,緊緊抓住夏影的衣袖。
夏影手中的玄鐵乾脆利落的直擊那些兵士的命門,刀刀斃命,我就看著這些年輕人一個個在我身旁倒下,雪地被染成了鮮紅色, 他們稚嫩的臉龐上,雙眼緊閉,像是睡著了一般,而暗士們也一個接一個倒下,從前院過來的兵士卻是越來越多。
“夏影,你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我聲音哽咽,哀求他道。
“主子有命,不管付出任何代價都要帶你離開這裡。”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完反手又是一劍,刺向身後那人的心臟。
“雁陣!”他大喝一聲,那些還活著的暗士立刻向兩邊伸展開去,形成一個倒V字形,雙手持劍,一路斬殺,急速向牆角處推進,那些兵士也迅速湧了上來。
突然一把長劍直刺我的面門,夏影立即用玄鐵擋了過去,我定睛一看,那劍的主人正是商挺,他面露殺機,冷聲道:“我說過,若得不到你,我必殺之。”話音剛落一劍又刺向我的胸口,夏影把我推到牆角,飛身上前與他打鬥起來。
只見商挺右手握劍,由左後方劃弧線下落,隨即內旋由上至下一個撩劍刺向夏影,夏影略一側身,右臂外旋,劍刃向左,掃向商挺膝蓋,他們一個身形矯健,一個姿態飄灑,那兩柄利劍就隨著他們的劈、砍、崩、格,在暗夜裡發出滲人的寒光。
“死陣!”夏影低呼一聲,那些暗士立刻聚集到我們周圍,夏影起劍一格,迅速退至我身邊,將我一把捉住,飛身翻過屋頂。
屋外也早已被商挺安排了埋伏,才落到地上,就被圍了起來,此時夏影已殺得眼紅,他連劈了幾劍,砍到幾個兵士,但怎奈寡不敵眾,漸漸已體力不支,越來越多的人湧了過來,我心生淒涼,今天怕是不能活著離開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