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天,實在有些餓了,三下兩下竟把一隻鹽酥雞都吃完了。
這晚飯就算對付過去了,但沒有熱水卻是洗漱不了的,此時也管不了那麽多,用袖子揩了下嘴,就回東廂房休息了。
第二日一大早就被一陣敲門聲驚醒了,我爬了起來,一開門是許展櫃。
他手裡提著個竹提箱,恭順的說道:“這是蘇公子的早點,我且拿去前廳,用過早點後我來教公子如何生火。
我答應了聲,他便走了。
關上門一想,這個夏影,果真是夏之彧調教出來的人啊,心細如塵,行事周密。
我昨夜穿著外衫就睡了,衣服上起了許多褶子,想著換件新的,打開衣櫃一看,裡面放了好些男子的衣服,翻了一翻,我前些日子穿的青蓮衫和月華裙也掛在裡面。
我挑了件玄色的粗麻衫換上了,去院子的井中打了一桶水,洗漱了一番,又想起昨夜夏影給我的假胡子,就對著銅鏡貼在了人中的地方。
走到前廳時,許掌櫃原本坐在椅子上,一看我貼著個假胡子走進來,愣了一下,立馬站了起來,打開竹提箱,將裡面的油煎餅和稀飯端了出來,又從最下面端出兩碟小菜。
“夏大人隻吩咐小人今日送來早點,以後一日三餐就是蘇公子自己做了,每日都會有人將新鮮食材送入廚房中。“
“哦。“我喝了幾口稀飯,見他仍站在,就吩咐他坐下來。
“許掌櫃,快請坐吧,以後諸事還要仰仗你,不必跟我如此客氣。“
許掌櫃並沒有坐下,走到了離我遠一點的地方仍舊站著,“我只是夏府的一個下人,主子吩咐的事豈敢怠慢,蘇公子不必介懷。“
“那好吧。“我訕訕道。
吃完早飯,跟著許掌櫃去了廚房,看他生火也並非難事,我跟著後面學了會兒也就會了。
許掌櫃告辭後就出了門,我也去西廂房取了些銀兩,去商府找那個叫孫慶的人。
昨夜來到此處天色已晚,今晨出門後才發現沿著這個巷子走到頭,拐個彎就是商府了,看來這許掌櫃也是個辦事妥帖的人。
商府就如昨日一般,戒備森嚴,我見不能貿然行事,就在街對面找了間小茶館,坐了下來,觀察府外的情況。
果然也不過一會兒功夫,一個打扮普通的人從邊門走了出來,看樣子應是商府的下人,我見他走到離大門較遠的圍牆根時,就趕了過去,朝他抱拳作揖道:“這位大爺,能否借個光說個話。“
這大府出來的奴仆架子也大,他上下瞅了我一眼,傲慢的說道:“你是何人?“
我也不管他願不願意,拉住他到一處大樹後面,從懷中掏出一個銀錠子,放到他手中,諂笑道:“大爺,我有個事想打聽下。“
他把銀子在手中掂量了下,收在懷中,一嘖嘴,“你問吧。“
“我想打聽下,府上看門房的有沒有一個叫孫慶的?“
他斜睨了我一眼,思索了會道:“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個叫孫慶的,怎麽?你找他他有事?“
我點頭哈腰道:“我是他遠方的表親,名叫孫星,找他有點事,您看能不能告訴他一聲?“
“這~~“那人又嘖了嘖嘴,伸出手在我面前擺弄了下,我立刻就領會了他的意思,又從懷裡掏出兩錠銀子放在他的手上。
他放入懷中,嘴一咧,笑道:“明日仍是此時,我讓孫慶在門口候著你。“
此事總算是有了眉頭,
我告別了這人,想著無論如何,那'香雪海'都還是要去闖上一闖。 我跟路人打聽到'香雪海'的地址,又去街頭的裁衣鋪買了身銀線柳條紋的月白色衫子,換了個碧玉冠,作富家子弟裝扮,又回到宅中取了幾錠金子,這才往'香雪海'走去。
這個茶寮位於南大街的盡頭,那門頭做的極為隱蔽,我費了好大勁才在綠蔭深處找到一處黃蠟石,上面用白文刻著'香雪海'三個字,又繞了幾個彎,前方出現一片竹林,光影星婆娑,掩映著幾處素雅的房舍。
一個著素服的童子贏了上來,微微傾身道:“公子可有熟人引薦?“
“並無,我初來貴寶地,聽人說這裡極好,故特來此看看。“
“哦,那公子且隨我到這邊來。“那童子並未引我到竹林,卻往左手邊走去,又過了一座木橋。
“怎得不是在那竹林中?“
童子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那竹林中的茶舍乃是接待王室宗親和朝野重臣,若無人引薦,是去不得的。“
“原是如此。“我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本來想著來此地,或許能攀附上些權貴,沒想到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童子領著我在一處樓閣處停了下來,此處松軒竹徑,柳蔭花蹊,與那處不同,這裡房屋大得多,共有兩層,來來往往的茶女也穿著風雅,不時從裡面傳來絲竹之聲。
我要了個雅間,裡面有一張竹榻,一個天然的綠檀幾,兩邊各有個草編蒲團,旁邊的幾架上還擺了一盆假山坐底的文人松,樸素空靈。
我剛在蒲團上坐下來,一個穿著梅子青苧麻服的茶女端著盤子走了進來。
她放下手中的盤子,跪坐在我的左側,將盤中的火爐與茶鐺放於幾上架好,我一看火爐是掐絲琺琅銅爐子,茶鐺是玄鐵所鑄的六邊形狀,比昨日在茶坊中的茶具要好上百十倍。
這茶女將幾上的線香點了後,門外又有一女子端著個小銀盆走了進來,我身旁的茶女用銀盆中的清水淨手後,這才開始奉茶。
她邊將茶餅碾碎邊向我道,此種飲茶的方法是從寅宮中傳出,又叫宮茶法,茶好不好喝,關鍵在於對水溫的把控。
她看茶鐺的水出現魚眼一樣細小的水珠,立馬在裡面加了一小杓鹽,講這叫“一沸“,也就兩分鍾的時間,那茶鐺內水珠越來越大,連在了一起,這叫“二沸“,這時她用竹筒舀出一瓢水放在一旁,又拿個長柄竹杓在鍋中攪拌,將茶末倒了進去,剛倒進去,那茶鐺的茶湯就沸騰起來,濺出綠色的泡沫。
“公子,這叫三沸,三沸即成,才叫好茶。“她聲音婉轉,又將那竹筒中的水倒進茶鐺內,略攪拌了下,便舀了碗茶湯放入我面前的青白釉茶盞中。
我抿了一口,湯色碧綠,滋味醇和,比之昨日茶坊中的茶味道要好了許多。
我又喝了幾口,才放下杯盞,茶葉雖好,但我有些苦惱,這排場也算見識過了,但與我籌謀之事並無益助,我既進不得那竹林的茶舍,就得想個法子,能讓那裡飲茶的貴人們願意與我結交。
只是,如何才好?
一時間想不到什麽好法子,有些心急,托腮側頭正打著主意,一抬眼看到左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字,內容與茶有關。
誒,眼下倒有個辦法可以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