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午時,獵戶們還是沒有返回村落,在村長焦躁不安的目光中厲工孤身返回了淳於府中。
盧開所在的是一個單獨的院子,位於整個淳於府的最西南角,臨近後門,現如今這個院子裡隻住著厲工,盧開和小郎三個人。
“現在總管和小郎恐怕現在正準備各院的午飯呢吧?”厲工從後門進入院子,心裡就開始想到,肚子也在此刻不爭氣地響了起來。
有道是想啥來啥,剛想著午飯呢,院外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厲工打眼一看,小郎提著一個飯盒一邊走一邊抹著嘩啦啦向下流的汗。
“哎呦,今天又有啥好吃的了?”厲工趕忙上前結果飯盒問道。
“呼……這天,真真是想要熱死個人啊!”小郎答非所問。
“呵呵,入夏了嘛,難免有些熱,好在咱們院裡還能分配到一些冰塊來降溫,你就知足吧。”厲工說道。
“也對,還是知足的好,我一個認識的老鄉現在還呆在像是大火爐一樣的廚房隔壁呢!哎呀,說這些幹啥,咱們趕緊吃飯吧,今天的飯可是格外的豐盛,盧總管特意給咱們留了一份!”
厲工打開食盒一看,果真比平時要豐盛得多,但是隨即問道:“不等盧總管了嗎?”
“不用等了,府裡今天來了一些客人,盧總管正在那邊火急火燎地招待著呢。”小郎搖著頭,雙眼發光地盯著飯盒裡的食物。
“客人?什麽客人?”厲工心裡一動。
“誰知道啊!一個個都特別嚇人,我都不敢靠近,應該都是一些大人物,咱們家主都親自設宴招待他們呢!其中有一個老頭,唉呀媽呀,我一看就仿佛遇見鬼了呢,他全身都沒有幾兩肉,整個一骨頭架子,脖子上竟然還帶著人的頭骨串成的鏈子,你說,嚇不嚇人!”小郎後怕得拍了拍胸口,看厲工仍然沒有吃飯的意思,當即搶過飯盒走到一處陰涼的石桌前面將美食一一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嗯?”厲工眉毛一挑。
“哎,我說小七,你想這些幹什麽,還不趕緊過來,你再不過來我可就全都吃光了啊!你傷才剛好,吃這些正好補補。”小郎看厲工一副思索的樣子,當即喊道。
“給我留點!”厲工趕忙收拾表情,投入到吃飯的奮鬥大業之中。
一陣風卷殘雲的進食之後,厲工摸著有些撐著的肚子,幫小郎一起將盤子、碗筷收拾進食盒,同樣吃得飽飽的小郎一邊收拾一邊說:“小七你剛回來,吃完了去睡覺吧,我將這個食盒給廚房送過去之後還得去街上買一些東西,今天我可是受苦了。”
厲工雙眼一亮,奪過來食盒對著小郎說:“你去街上吧,這個我給廚房送過去,我剛吃完飯,正好運動運動,活動一下腸胃,不然躺在床上也睡不著。”
小郎語氣一提:“真的啊?”
“那還有假?你趕快去吧,要不然又得唉總管的罵。”
厲工拎著食盒轉過回回轉轉,不多會兒就來到了一個熱鬧非常的場所,進進出出的侍女、小廝絡繹不絕,每個人都是低頭匆匆忙忙地走路,一道道鮮美的菜肴被端了出去,此處正是整個淳於府的廚房,所有的淳於府的菜肴都是從這裡出去的。
進到裡面,更是忙碌得不像樣子,烘炒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吆喝聲不絕於耳,四十余人站在一個個樣式不同的灶台前揮刀舞鏟,全神貫注地做著一道道佳肴,靠近門的一角裡,一個四十余歲、又矮又胖的家夥不時地高喊兩聲,
旁邊站著的正是膀粗腰圓腦袋大的劉生,一臉的諂媚之色。 厲工看到此人之後,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上前問候道:“喲,您老人家今天親自監督啊?”
這個胖子就是廚房的管事人,名叫蔡大初,人稱‘蔡大廚’,做得一手好菜,而且為人親切,原本對厲工就很好,再加上厲工又是三總管盧開身邊的跟隨,所以厲工和這個蔡大初也算是比較熟悉,開起玩笑來也很隨意。
“哎,小七,你不是去城外找野味了嗎?找到野味了嗎?”
“哪有!我在那等了一天一夜一隻兔子都沒見著!這不眼看過了午時我就回來了,尋思今天府裡肯定很忙,說不定我還能幫上什麽忙呢!”
厲工湊上前一笑接著說道:“你還別說,今天的菜真是絕了,我和小郎吃得那叫一個美啊,這不我特意替了小郎送食盒的活前來跟您老人家說聲謝謝,不說別的,單單是為了這一份美味,也得親自過來跟您說一聲謝謝不是?”
蔡大初對厲工的這一番話倒是頗為受用,一邊笑一邊說:“你呀,機靈鬼怪,怪不得盧總管會讓你在他身邊。”
“哈哈,怎麽著,我看今天這架勢挺大啊?”厲工詳裝不經意的問道。
“誰說不是呢!我這裡人手都有些不夠用了,時間太緊了,根本就來不及準備,也不知道這群貴客是從哪來的,我這都忙了一上午了,宴席現在都還沒散去,我剛剛問了在大殿伺候的小紅了,據她估計還得開好一陣呢,說不定都能開到晚上了。”
“這些都是什麽人啊?值得咱們家主陪著吃喝一天。”
“誰知道啊!唉,我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忙去,要不然真耽誤事了。”蔡大初趕忙揮了揮手就要走開。
厲工一拉他的衣袖說:“既然你這麽忙,要不我也幫幫忙上菜吧。”
“也好,你就跟在大柱旁邊,他做好什麽菜你就上什麽菜,注意點,到了大殿不要冒犯到那些貴客。”
“我你還不放心嗎?”厲工反問道。
“快去吧!”蔡大初笑著搖了搖頭拍了一下厲工的肩膀。
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厲工隨著一起傳菜的下人一起來到大殿,時不時地微微抬頭掃視一下四周,這個大殿平時守衛很嚴格,他還沒有來過。
進入大殿,一股奢靡之氣夾雜著酒肉的味道撲面而來,殿內兩旁分別擺放著六張特大號的桌子,正上方則擺著一個直徑約為三丈的巨大圓桌。桌子上,天南地北的山珍海味,琳琅滿目的珍饈靈果,烤全羊,燒雞,肥鴨,熏肉……數不清的盤碗碟筷,全都是難得一見的上等美食,每張桌子後都有六個美豔的侍女托著酒瓶,濃鬱的酒香之氣充滿了整個大殿。
在大殿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炭火盆,裡面的木炭燒得火紅,木炭上面的青銅架子上串著一隻巨大的黃牛,融化的油脂滴在木炭上滋滋作響,幾個小廝站在炭火盆旁邊,不時地割下一片片黃燦燦的黃牛肉放在銀盤裡,端上桌子。
厲工低頭端著托盤給各個桌子送上菜肴之時就被靜靜地肅立在一旁的盧開發現了,生怕厲工熱出什麽禍端的盧開在厲工退下來的時候一把拉住厲工,往後扯了扯,到幕布後面小聲地問道:“小七,你怎麽來了?”
“蔡大初那邊人手不夠,我就過來幫幫忙啊。”厲工撓了撓頭低聲說。
“胡鬧!惹出事端怎麽辦?不要再去端菜了,就呆在我旁邊,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亂動。”盧開雙眼一瞪。
“是!”
厲工老實的呆在盧開身後,眼神卻不斷地向著大殿內的那幾張桌子尤其是最上面的那張桌子上瞧去。
除了淳於仁高坐於上首之外,下面左右兩方各有五個座位,右手的五個座位上面都是一些淳於家族的核心人物,淳於仁的另外三個兄弟赫然在列。
左邊也是有五張桌子,為首的一張桌子上坐了一位身著紫青色道袍,整個人的皮膚緊緊地包裹住渾身的骨頭,一點肉也沒有,頭髮披散,雙眼深深地陷在眼眶之內的老者,最令人驚奇的是這人的身上竟然帶著一串由人的頭骨串成的骨串,人頭骨大小不一,大的如同成人頭蓋骨大小,最小的如同剛出生的嬰兒頭蓋骨大小,如果這些人頭骨都是真的話,單單是這個骨串,恐怕就得以十幾個年紀不同的人的性命為代價串成,老者形象可怖,眼神更是犀利無比,厲工根本不敢與之對視,他可以肯定隻要他與之一對視,恐怕自己就無所遁形在劫難逃了,此人的面目恐怖,修為更是高深莫測,以厲工的感知來看絕對是宗師之流的強者。
再往下坐著一個風度翩翩的美少年,青巾束發,朗目若星,與前一位的醜陋老者形成鮮明的對比,少年年約十三、七歲,面泛微笑,一副謙恭可親的樣子,但是其眼中不是閃過的那一絲倨傲卻是瞞不過厲工的眼睛,即使是再看向旁邊的那個恐怖老者的時候,眼中仍是帶著自傲之色,此人想必就是華山劍派的高徒凌雲劍方嶽了,先天中期的境界也算是一個天才了。
方嶽之後的座位上坐著一個頭戴黑冠的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此人身著儒士長衫,臉色極其蒼白,白的滲人,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宛若死人,五官雖然也算得上俊俏,但是那一臉的死寂之氣卻令人望而卻步,厲工凝神感知,先天大圓滿的修為,著實不凡。
再往後是兩個一模一樣的娃娃模樣的怪人,說是怪人因為這兩人身材似娃娃,但是那一臉的皺紋宛如溝壑一般,渾身的肌膚好像陳年樹皮一樣松垮,偏偏兩人發出的笑聲還如七歲稚童一般清脆,令人不寒而栗,這兩人和前面的中年男子一樣也是先天大圓滿的修為。
這五人中修為最低的就是那個方嶽的,但是厲工估計後面的那幾個家夥顧忌方嶽的宗門華山劍派才會讓其坐於他們之前,否則以這些怪人的脾氣,方嶽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淳於家主,淳於師弟此刻正在花山思忘峰閉關突破先天中期的境界,所以無法和小侄一同前來,不過臨來之時師弟托小侄捎了一封書信,書信在此,還望家主親啟!”
紅籌交錯間,那個凌雲劍方嶽長身而起,從衣袖中拿出一封書信交給了旁邊的侍從。
淳於仁結果書信讀了一番之後和顏悅色地對著方嶽說道:“方賢侄,小兒信中所說你此次是為求親而來?”
此話一出,大殿中的各種靡靡之音為之一肅,方嶽作為華山劍派的掌門人一劍驚仙鮮於絕的親傳弟子,婚姻大事一向都是華山劍派合縱連橫的指向標,此次這個華山劍派的年輕俊彥竟然親自上門求親,必然是經過華山劍派的默許的,若是華山劍派和淳於世家能皆秦晉之好,那麽必然會在江湖上引起軒然大波,南州的江湖勢力也會重新洗牌,即使是大雍帝朝對淳於世家也不能再等閑視之。
在眾人注視下方嶽自信的一笑,繼而說道:“沒錯,小侄一直仰慕二小姐的芳名,與長風師弟也是同門學藝,前段時間陪師弟省親見到二小姐之後頓時驚為天人,我自知才疏學淺配不上二小姐,但實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仰慕之情,所以才特請師父批準欲下帖迎娶二小姐,還望淳於叔父成全!”
淳於仁頓時大喜,他知道自己的二女兒對這個華山劍派的高徒也是甚為滿意, 此時正值與大雍帝朝交惡之時,有了和華山劍派的這一層關系再加上自己的三兒子又拜入了鮮於絕的門下,如果大雍帝朝的普天府發難的話,想必華山劍派也不會坐而視之,那麽淳於家族就相當於又多了一分保障,無論怎麽算,自己這邊都不會吃虧。
“賢侄有心了,隻要小女與賢侄情投意合,我也樂得成人之美,我淳於世家能和鎮世大宗之一的華山劍派攀上親家也不失為一樁美談啊!”
“多謝淳於叔父成全!”方嶽頓時大喜。
“華山劍派的方少俠和咱們家主的二千金聯姻,嘿嘿,確實算得上一樁美談啊!那咱們淳於世家在南州的勢力就能壓過僵屍門了。”
坐在下首的兩個娃娃怪人之一也附和起來,隻不過那聲音和他的外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令人作嘔。
厲工強忍著喉嚨的那一股嘔吐之感,四下低頭草草地打量了一下,將大殿之中的幾人的相貌都記在了心中,而後就和別的侍從一樣低眉順目一副恭敬至極的樣子,卑微到了塵埃裡。
厲工站了不一會兒,盧開就瞅準一個機會帶著他離開大殿,到了大殿之外,盧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有些後怕的對著厲工說:“小七,像是這種場合,你還是少接觸的好,一個不小心連命都得丟掉。”
從盧開的言語中厲工可以聽出盧開確實是為自己著想,一般來說,修為越高,一些人的脾氣越是怪,你說不定不經意間就會得罪他們,而為了平息這些人的怒火,像厲工這樣的小廝的性命,對淳於家族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