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擁擠無比，各類不同種族的生靈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那海面之上，有人也有動物，還有人身獸首的妖怪……他們衣衫襤褸，面容麻木，身上攀附著荊棘一般的血色紋路，而他們眼睛……無一例外，都是慘白空洞的白色眼睛，仿佛在哪皮囊之下空無一物，支撐他們的反而是從眼睛乃至七竅中滲透出來的白色。

陸淵倒吸一口涼氣。

“這特麽是秘境洞天版的喪屍世界大戰?”

哦，不同地方在於這些被莫名植物支配扭曲的傀儡戰力比所謂“喪屍”強了不知多少倍，他們或者身軀強橫，或者可以操縱法力，有的甚至直接和紅海融為一體，動靜之間紅潮湧動，聲影效果看起來那是極好的。

可不管他們是什麽，他們都是敵人！

陸淵就要繼續俯衝參與戰鬥，卻被身邊的正求一把拉住:“你看。”

得到提醒陸淵才發現，在海綿上空十裡范圍內都湧動著一層看不見的氣場，若是靠眼睛去看，絕對不會發現這氣場，可當陸淵切斷視覺感知，便能從觸覺和第六感中發現這氣場的所在。

正求道:“楊霄他們之所以衝不上來，估計就是因為這層氣場。”

陸淵想了下，便將槐龍法杖扔了下去，地元玄龍咆哮而出，衝進下方橫飛掃尾，五丈龍軀龐大威猛，龍尾一掃就蕩開大片傀儡，王啟年大吼道:“快拉我們上去，在這下面法力消耗的厲害，而且有什麽東西在侵蝕我們！”

“這特娘絕對不是錯覺！”

正求身後的大神相向著下方伸手吸攝，可那紅色海水卻絲毫不受影響。

陸淵拿出寶如玉——“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顯靈！”，然而這一次如意並沒有隨他的心意。他有拿出寶葫蘆——“請寶貝顯靈！”，很好，葫蘆兄弟也不給面子。陸淵收起葫蘆，放出都天陰羅陣……

咦?

陸淵突然發現，下面的紅海對都天陰羅陣有反應！

他一陣無語。

很好，很強勢。

繼殘劍碎片和素色雲錦後，都天陰羅陣貌似……也有點不簡單?可自家這三件寶貝之間壓根沒什麽聯系啊……見了鬼了！放下迷惑，陸淵抬手用都天陰羅陣凝成一杆旗幡向下投擲。

這本是嘗試之舉，可旗幡卷成的標槍投射下去後卻有引起了奇怪的反應。

那些被血色荊棘攀附的怪物好似對標槍十分敬畏，就連那莫名的氣場都因為標槍而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空洞。

滄桑落拓的正心精神一振:“陸兄，繼續！”

王大爺也激動得跳起來:“來呀，不要停，再多射些！”

陸淵嘴角狠狠抽出了一下，隨後張開都天陰羅陣，漫天陰雲在其身後攢動，昏暗慘綠的陰雲擴散開去好似冥天降臨，一派末日景象，陸淵漂浮半空，慘綠陰雲中蕩開一個又一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而每一個漣漪的中央都凝這一柄陰冥標槍。

標槍一半刺出陰雲，還有一半卻在陰雲內。

“去！”

“咻咻咻咻咻咻……”

漫天標槍如雨墜落，很快就把下面的無數怪物逼退，王啟年哈哈大笑:“來呀，孫砸，看你王大爺的劍！”

“轟！”

狂暴的劍氣橫掃而過，幾十個人怪被懶腰斬成兩段，被斬斷後那些人怪沉入紅海，可陸淵卻發現，絲絲紅水從紅海中匯聚進入被斬斷的人怪體內，好似絲線一般將那些人怪縫合起來。

其他人顯然也發現了，王啟年怪叫一聲衝天而起！

來到那層氣場外後，眾人心有余悸。

正心手裡還提著一隻人形怪物，

層層疊疊的無形之力纏繞在那怪物身上，任其怎麽掙扎都無用，正求將其收了起來，說道:“有空研究下。”眾人自然無有不可，王啟年張望四周，有些蛋疼的說道:“特娘的，這四面甚麽也無，往哪走?”

肖自在道:“若是銅卦仙在，就能知道往哪走了。”

王啟年扣了扣鼻孔:“你可拉倒吧，那孫子就沒一卦準過，難道他指了西咱往東面走?”

正求他們利索當然道:“反正不往西就對了。”

王啟年:“……”

“行了！”

王啟年大手一揮，說道:“看見沒，就往那個方向去就對了。”

陸淵不解:“何以見得?”

王啟年朝著南面胯下一挺:“老夫的大寶貝心有所感，那個方向的應該不會差了。”

陸淵很勉強的笑了笑，當真是臉上笑嘻嘻，心裡媽賣批——頗有一種日了狗了的複雜到難以言表的滋味。

總之，眾人竟然奇妙的相信了王老鬼的鬼話，朝著南面飛遁而去……

……

“如果海水能和天一樣蔚藍就好了。”孔連順望著天空，不知多少次發出這般感慨。

從他出生開始，大陸之外的海水就完全變成了猩紅之色，這紅水便再也無法漁獵，就連日常飲用的水都不能被紅水沾染，為此大陸上的人們在所有入海大河附近開掘了一座又一座人工大湖，用來儲存淡水。

更是在海岸線上修築了漫長的防線……

這防線前後耗時無數年，浸透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汗水和鮮血，可即便如此，每三十年一次的紅潮之災還是讓各國吃足了苦頭，甚至應對不當，便是赤地萬裡的滅頂之災。

紅海裡的那些怪物雖然每三十年才會集體暴動，可平時也總有一些怪物衝出海面，向內陸挺近。

孔連順的任務便是發現那些怪物的蹤跡，然後將其射殺！

不過，這種情況並不常見。

多的時候一天也才兩三次， 少的時候更是十天半月不見一次——至於什麽時候多，什麽時候少，那並沒個定數，那群被紅海俘獲魔化的生靈壓根沒有理智可言，無數年頭的觀測也不曾讓人發現那些怪物的活動規律。

反倒是得出了一個“毫無規律”的結論。

也不知道那些整天鑽研來鑽研去的“天師”們在搞些什麽。

孔連順百無聊賴的抽了口煙草，順著海風美美地吐了一個眼圈，神情說不出的愜意……突然，他眼角余光看到寨樓下面的紅海表面咕嘟咕嘟的翻騰起來，無數魚蝦因此跳出水面，翻著雪白的肚皮飄在海面上。

瞬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凍結了，手腳冰涼麻木，雙股戰戰發軟。

一個又一個人形或者非人形的怪物鑽出海海面，在沸騰的紅海上嘶鳴咆哮！

孔連順瞪大眼睛看著，哪怕抽盡的煙卷燒到手指也渾然不知……二十五年前恐怖的血色記憶翻湧著，沸騰著，衝擊著他的心神，他終於回想起參軍的目的，也終於回想起一度被那些血紋怪物所支配的恐懼！

他的氣息紊亂不堪，嘴唇囁嚅著想要發出警告，可嘗試了很多次都不曾成功，嘴裡只能發出漏氣一般急促有短暫的喘息！

參軍十年的老兵，被嚇壞了。

終於，他鼓起渾身的力氣，忍住膀胱中巨大的尿意，幾乎是爬著來到寨樓的銅鍾邊上，用手拉住繩子，別紅著臉敲響了警鍾！

“咚咚咚咚！”

急促沉悶卻巨大的警鍾聲傳遞出去，下一瞬間，警鳴此起彼伏！

孔連順終於從嗓子裡發出扭曲變調的聲音——

“紅神……燒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