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的臉色瞬間便秘一般難看。

“你特麽不早說?”

他跳腳啐罵一句，可隨後狐疑道:“沒毛病啊……”他特意暗運神識查探了一遍自身，自己又抬起胳膊左右看了看，卻發現身上一點異樣都沒有，他望向下面，可惜，高天之下雲層疊嶂，遮擋了視線。

倏地，那層層白雲蕩開，大帷幕般拉開。

王大爺嘿笑起來:“當真是心想事……”

“小心！”

正求忽然出言提醒，嚇得陸淵直接看向四周，可王大爺卻遲了一瞬！

刹那間，那猩紅的海平面上睜開無數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猶如天上繁星;那些眼睛裡蕩漾著毫無生機的燦白，如同亡者腐爛的白翳之瞳，絕望空洞，蒼白無比。被那目光照到，王啟年臉上神情頓時凝固，隨後折翼的鳥兒一般墜落下去。

陸淵見了心頭大駭——這是什麽邪法?

他閉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多如繁星的詭異眼睛，可剛剛匆忙一瞥間見到的景象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無數雙眼睛在心海靈識中浮現，狹長卻空洞的眼睛注視著陸淵的心神，讓他渾身漸漸發昏……

“要遭！”

誰能曉得剛剛來此就被暗算一著！

就在陸淵神魂漸漸昏暗，快要失去對自身掌控時候，一道清朗道音從泥丸灌進陸淵心神識海，那道音如同驚蟄雷音，震散一切迷惘。

陸淵從昏迷中醒來了，看到正求小道士正拉著他飛在半空。

“別看下面。”正求肅聲道。

“可他們怎麽辦……”

陸淵皺眉，這詭異的神魂攻擊人實在來得無端，他甚至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手段！

正求卻道:“這紅海白眼詭譎無端，我懷疑乃是合道玄仙才有的手段！”

陸淵嚇了一跳！

“玄仙?”

正求點點頭，卻又說道:“倒也不用驚懼，合道玄仙大徹大悟，與法融、與道合，那時便是不死不滅之身，哪怕只是有蛛絲馬跡殘留，也可以借之重生。如此威能想要滅殺我等壓根不費勁，我們還活著，就說明這紅海白眼威能大不如從前了。”

“結合這洞天過往，只怕是中古甚至上古末代時期的事情了。”

陸淵聽得若有所思，想了想問道:“既然那紅海白眼是死物，又是如何察覺到我等的?莫非這紅海之下有高人操縱?”

正求搖頭道:“不是因為它感應到我們才展現威能，而是因為我們看向它所以才神魂發昏。”

陸淵一愣。

——這是因在果後，化果成因?這便是仙人的手段?

元神之下只是力量的升華，到了元神之上，才是真正層次上的升華。那時仙人們掌握的種種秘法才叫真正的詭譎莫測，也正因為如此，合道玄仙才能“留痕不死，借跡重生”！

陸淵突然對仙人手段充滿了向往。

那不單單是長生久視，那更是一個全新的境界，一個真正近乎於不講道理的神話境界。

結束遐想後，陸淵問道:“我們連朝下面看都不能，接下來要怎麽辦?”

他們連干涉因果的手段都沒有，要如何突破當前的困局?

正求笑道:“不僅不能用眼睛看，就是用神識去感知也不行，所見即痕，所聞即跡——不管用何種形式去看，神魂都會收到影響。不過也不用著急，不能去‘看’，我們可以聞，可以聽。”

“靜下心，用聽覺嗅覺乃是觸覺去感知外界的變化。”

正求循循教導，聲音變得平和悠遠，讓陸淵不由自主跟隨他的話語去做:“……不要急，不要用靈識去感知觸碰，讓外在的變化匯總在心中，

以‘外’變得‘心景’……你已經是感應境界的修士了，感知細膩，靈觸敏銳……”漸漸的，陸淵確實感受到了變化。

氣味在空氣中留下清晰的軌跡，活動之物產生的動靜遠近不同，相互交織成極富層次的律動，就連外界的風吹拂在肌膚汗毛上，都反饋出大量的信息。

這一刻，陸淵仿佛變成了人形雷達。

聲波、氣味探測乃至觸感都成為最敏銳的感應器，將周圍一切反應在心中。

這和眼睛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他看見的東西並不是直接呈現在視覺神經上然後的傳輸到大腦中的處理景象，他看到的是一系列傳感數據經過心算後在腦內模擬出來的模擬計算景象。

嚴格來說，這不是看到的，而是經過計算後“知曉”的景象。

這一系列的應用看起來很不修真，可大道殊途同歸，出身自科技視界的陸淵只是用一種自身容易理解的方式來進行理解罷了。

而這種技巧也有自己的稱謂——

正求說，這叫“心求易瞳”，結合易道之變所產生的技能。

陸淵和正求兩人各自撕出一根黑色綢帶綁住自己的眼睛，隨後運用心眼觀測四周。

沒了眼睛的幫助， 視線陷入一片黑暗，聲音、氣味和風流勾勒出多層次的畫面，雖然複雜模糊，可一旦習慣後，陸淵反而會注意到許多平時注意不到的細節。

潮湧的浪聲從下方傳來，空氣中彌漫著鹹腥的味道，這裡確實是大海。

可海水為什麽是詭異的猩紅?

所謂顏色不過是太陽光輝的折射散射，水本身則是無色的，難道這處秘境洞天的太陽有問題?可那要怎麽解釋海面上突然出現的無數詭譎白眼?更奇詭的是，素色雲錦和殘劍碎片為什麽也會發生異動?

陸淵心間疑竇叢生，可下方傳來的戰鬥聲讓陸淵回過神來。

劍氣縱橫切割水流，神雷迸發蒸發還睡，還有鎮魔縱橫水波爆炸，洞虛神力無物不破水波連連爆炸……種種信息匯總描繪出一副慘烈的戰鬥場景。

陸淵翻手拿出槐龍法杖，沉聲道:“我們下去幫忙！”

正求也拿出面具帶上，悶悶的聲音從塗彩石面下傳出:“好！”

一尊蟒頭人身，身披黑鱗，腳踏黑龍，手纏青蟒的大神相浮現在正求身後，那大神身周黑水繚繞，潺潺水聲隱約傳來，正求帶著那三丈高的大神相俯衝而下！陸淵不甘人後，地元玄龍雖然混元為根，土行為用，對水行法術有所克制。

可五行之理玄妙無窮，土克水不假，可若水盛則逆克弱土！

而下面，是浩瀚紅海！

所以陸淵只是祭出不動金蓮護持自身，綻放槐龍法杖中的混元一氣陣衝了下去……除此之外，太昊玄陰劍獄慶雲化作一件紗衣護在周身，都天陰羅陣引而不發！

等衝到下方的時候，陸淵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