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隊裡打拚到了三十歲,實在是打拚不動了。每次升職都沒有他的名字,每次賞賜也沒有他的名字。他在軍隊裡掙命一樣活了二十年,終於,他掙不動了,他調了職。他被派到了城門,官升一級,成了守城門的班頭。
這一乾,就是十多年。在家裡,被老婆瞧不起,在外面,被同袍看不上。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怎麽被搞成了這個樣子,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仿佛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今天,他死的時候,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他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倒霉的人。因為他隨便罵一個人,都能罵到趙人傑的頭上,這個城裡最不該惹的人。
班頭開城門的時候,腿已經成了篩子。他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把門打開的,他的褲襠已經濕濕的,一擠都能攥出水來。
趙人傑看著被打開的門,沒有動。
趙人傑沒有動,他的隊伍也沒有動。趙人傑沒有下令動的時候,誰動,誰死。
趙人傑的隊伍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城外,城門雖然開了,但是沒人進城。班頭看著趙人傑的隊伍,已經嚇得三魂七魄都沒了。看見隊伍沒有進城,他趕緊跪在城門前的路上,身體哆嗦著,等著趙人傑的隊伍進城。
趙人傑騎著馬,慢慢悠悠地向前走,馬走的很慢,他也不著急。他坐在馬上,一步一步地慢慢穿過人群,向城門走去。
班頭一直跪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他害怕得連頭都不敢抬一下。他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是趙人傑。
趙人傑殺人,殺了也白殺。
趙人傑從來不給別人面子,別人卻從來不敢不給趙人傑面子。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頭上滴下來,地上的土浸濕了一片。他感覺道有匹馬慢慢地向他接近,他更緊張了。聽著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就像是滴滴的催命的鍾聲。他不敢抬頭,只能跪在地上低著頭聽著。馬蹄聲的頻率慢了下來,兩隻馬蹄開始出現在他的視線裡。此時他已嚇得心膽俱裂,頭低得都快要貼在地上了。
趙人傑看著趴在地上的班頭,騎著馬繞著他轉了一圈。然後他在空中“啪”的一聲抽了一下馬鞭。
“剛才站在城牆上罵我的就是你?”
“小人知錯了,小人該死。請王爺恕罪。”
這時候的班頭都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救自己的性命,只知道搗蒜一樣磕著頭。雖然是土地,但是沒幾下班頭也磕得滿臉是血,鼻涕眼淚混著血流在土裡,分不清什麽是什麽。磕了一會他沒聽見趙人傑有什麽反應,然後直起身子,向著自己滿是泥血的臉上直抽嘴巴子。嘴裡還念叨著“王爺恕罪”。
其他的守兵們沒一個下來的。粘上趙人傑的事,誰都躲得遠遠的。他們的年紀都比班頭年輕,班頭都不想死,他們一定還想比班頭再多活幾年。高大的城牆上仿佛一下子都沒了他們的藏身之地,他們在上面躲了又躲,連個熱鬧都不敢看。
求饒的人,趙人傑見得多了。求饒時比眼前這個班頭更有誠意的,趙人傑見得更多了。看著班頭被自己抽得又紅又腫又滿臉是血的臉,趙人傑的心裡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感覺。他的感覺都沒放在班頭身上,一直在想著雲娘的事。
他埋怨自己當時太過魯莽,怎麽就不深思熟慮一下。坐在馬上越想越後悔,他覺得自己的當時要是多考慮一下,就不會讓雲娘那樣就跑掉了。他真想像眼前這個班頭那樣抽自己幾個嘴巴子,可是他下不去手。他覺得光抽自己這幾個嘴巴子還不夠,真該把自己這顆沒用的腦袋砍下來,誰讓它在關鍵的時候不中用,犯了這麽嚴重的錯誤。
“刀。”
趙人傑手一揚,喊了一聲。
一個人小跑著提著一把大刀跑上前來,放在趙人傑手上。
趙人傑想著祭司廟時的事越想越氣,越氣就越想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班頭還在地上抽著自己嘴巴子,只聽“卟”的一聲,刀就砍在了他的腦袋上。
趙人傑正在氣頭上,嘴裡還不停地罵道:“讓你得罪雲娘,讓你不好好想一想,砍死你,砍死你。”
他手裡的刀,不斷的砍在班頭的腦袋上和身上,嘴裡還不停地重複著剛才的話。跪在地上的班頭早已被砍得血肉模糊,辨認不出那曾經還是一個人。遠遠地望去,不過是一地血淋淋的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