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下人向著城牆大聲地喊:“我們王爺說了,讓你睜開狗眼自己下來看。”
班頭聽見下面的人喊自己“睜開狗眼自己下來看”,正在氣頭上的他頓時有一種醍醐灌頂之感。
“他奶奶的,還敢跟大爺這麽說話,想不想。。。。。。”班頭嘴裡一邊咒罵著,一邊向城頭走去。“進城了”三個字不覺沒有說出來,猛然想到下面的人剛才說話的時候好像帶了一句“王爺”。
“什麽王爺,我是不是聽錯了?”班頭腦子裡閃出了這句話。這城裡頭能稱上“王爺”的只有國君的弟弟趙人傑,趙人傑在這城裡是唯一不能得罪的人。城裡連三尺幼童都知道,你可以得罪國君趙人王,但絕不能得罪國君的弟弟趙人傑。因為趙人王宅心仁厚,趙人傑生性嗜殺。
“難道我今天撞上趙人傑了?”班頭的額頭上已經現了冷汗,他的脊背開始發涼,然後向全身擴散,到頭頂,又到了腳底。
“我不會這麽倒霉吧。”班頭的嘴唇都被嚇成了紫色,兩排牙齒不停地打架,勸都勸不開。他的腿不停地抖著,抖著抖著,就變成了全身都在顫抖。他想邁開腿向城邊走去確認一下是不是趙人傑的隊伍。可是他覺得自己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兩腿像灌了鉛似的怎麽也邁不開腳步。
盡管雙腿很沉,他還是挪到了城牆邊上。他竭力用自己的眼睛去辨識隊伍的身份,然後,他就癱在了城牆上。他坐下去的時候,身上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了,就像一種解脫的感覺。可能是他覺得自己就要被解脫了,他一定是這麽想的。當他坐在地上的時候,他的心也有了一種塌實的感覺。
“城上的,你們還開不開門了?”城下的在喊。
每一個字,都像是誅心的劍,一把把地插在班頭的心上。班頭用顫抖的聲音喊道:“開。。。。。。開。。。。。。馬上就來。”
他慌張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用手正了正戴在頭上的帽子,然後又慌慌張張地搖晃著走下城牆。
“吱。。。。。。嘎嘎。。。。。。”
城門開了。
班頭的腦袋掉下來的時候,大概他還在看抱怨自己今天為什麽這麽倒霉,或者是在抱怨自己這一輩子為什麽這麽倒霉。
他今年已經四十多歲了。對於當兵的人來說,已經不年輕了,但絕不是一個該去死的年紀。
他不知道自己上輩子都幹了什麽,這輩子會如此的不幸。
他生不逢時,出羽國很少打仗。偏偏在他年幼的時候,時逢出羽國與鄰國大戰,父親被迫參軍,戰死殺場。他與母親從此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他的少年,就是在饑餓與寒冷中度過的。他曾為了一個饅頭毆打過看過六旬的老太太,亦曾於市井之中偷過那些窮苦人的救命錢。為了活著,他可以給任何人下跪,甚至給別人的狗下跪,只要能得到錢,他可以做任何事。直到十幾歲,母親去世後,他選擇去參軍。
軍隊的生活和他原來的生活沒什麽兩樣。軍隊裡的士兵,殺人,放火,搶劫,做著和市井無賴強盜小偷同樣的事情。他曾質疑過自己的人生,也質疑過軍隊。
最後,他屈服了。
他屈服了現實。他覺得自己做的沒錯。他曾問過自己的領導。
“我沒參軍前過著殺人放火搶劫偷盜的生活,參軍後也過著殺人放火搶劫偷盜的生活。這兩者有什麽不同?”
軍官告訴他:“沒參軍前殺人放火搶劫偷盜是犯罪,抓住要殺頭的。參軍後殺人放火搶劫偷盜叫執法,做的多了叫立功。”
他明白了。
他知道了,這就是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