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神情疲憊,身上的華美長袍也破破爛爛地,從其胸口劇烈的起伏來看,他是一路狂奔而來的。
“格蘭特神父?”格斯開口問道。
但是老神父似乎並沒有聽到他的話語,格斯這才記起自己是一個不可見的幽靈體,神父扶著牆大口喘息了一陣後,這才發現了屋內居然有人,這讓他神情一頓,一臉警戒地問道:“你是誰?”
在注意到自己不會被看到後,格斯立即把在自己頭頂睡覺的妮露悄悄放在了神父視野的死角,那寫在衣服碎片上的信也被他暫且藏了起來。畢竟從信的內容來看,這名神父是有過背叛瘋犬的歷史的,格斯可不想傻白甜地直接把信轉交給他,天知道這個神父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而一點隱秘的原因是,由於在聯邦時格斯的唯一娛樂就是看各種小說動漫,時常作為反派勢力出現的教會實在是給他造成了不好的印象,這或多或少影響了他對教會人士的觀感。
唯一暴露在神父視野裡的貝爾肩負起了和這個神父交涉的重任,對和教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的他來說,若不是出現現在這種情況,他實在不想和教會的人士交涉。不過眼下的交談是不可回避的,他悄悄後退了幾步,讓自己暴露出來的一部分銀發隱藏在了屋內的陰影中:“神父大人您好,我只是恰好路過的冒險者,注意到這裡有血腥味後所以趕來調查情況,但是沒想到會出現這種屠殺事件。神父大人,您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嗎?還有這個軍營是怎麽回事,我們根本沒聽說過?”
漏洞百出!格斯扶額,盡管貝爾注意到了描述自己用的“我”而不是“我們”,但還是解釋不了為什麽在如此深的森林中會有冒險者出現,而為了表明身份拋出的兩個問題更有欲蓋彌彰的意味了。
“冒險者?我從沒聽說過最近幾年出現過有本事來到魔物森林深處的冒險者。快告訴我,你到底想要做什麽?我的弟子又被帶到了哪裡?”神父輕而易舉地拆穿了他的謊言,盡管神父臉上寫滿了疲憊,但是憑他的知識和閱歷也足以看穿如此明顯的謊言,當然,他也注意到了貝爾退入到陰影的小動作,不清楚對方動機的一伸手呼喚出了一個聖光球,瞬間一陣光芒便驅散了大廳中的黑暗,貝爾的銀發便在他的視野裡無所遁形,這讓神父微微一愣,“你的頭髮......你......你是......”
貝爾咬牙準備掏出魔劍,自己的銀發代表著一個很麻煩的身份,絕不能讓別人,尤其教會人士知道。然而就在神父手中的光芒出現一瞬間,格斯注意到被自己藏起來的那片布片突然自行燃燒了起來,火焰伴著衣料的飛灰向著房間角落裡隻完成了一角的魔法陣飛去。
格斯心中警兆大作,他忙向貝爾喊道:“快跑!帶著這個神父一起!”
為什麽法陣隻設計了一角?為什麽陷阱的攻擊如此羸弱?又為什麽在光芒出現的一瞬間衣料無火自燃?這些問題此刻格斯心中都有了答案,冒著極大風險匆匆趕來的神父一定不會顧及陷阱的威脅去拿起那可能是唯一線索的布料,而在觸發的陷阱攻擊後,職階普通的神父並沒有防禦黑煙的手段,定會利用聖光一類的攻擊來抵禦,這又觸發了隱藏在布料裡的另一個開關,而真正的威脅肯定隱藏在這一層的陷阱中!
可是只是為了對付一個得罪過自己的神父,至於耗費如此手筆嗎?格斯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撈起妮露向屋外飛去,貝爾聽到他的話後收起了發難的打算,
但是一狠心,直接無視了格斯的話語,一腳踢向站在門口處於錯愕中的神父準備奪門而逃。 能穿過魔物森林來到這裡的神父自然也不是什麽簡單角色,即使身心俱疲反應稍慢了一些,但還是輕而易舉地躲開了這一腳,隨後他注意到了飄散的飛灰,瞳孔一縮,也趕忙向外逃去。
但是飛灰融入那一角法陣,猩紅的光芒在法陣上閃耀不止,一道道紋理在光芒閃爍之下,破開了酒館的地面不斷地向外面延伸出來,而隨著紋理的蔓延,紅光也緊隨其後。疾奔而去的幾人自然看到這了這一幕,便再次加快了速度,整個法陣形成的速度超乎了他們的想象。土地被迫開,植物被掀起,而路過的屍體則化為紅光的食糧。最終邪異的紅光籠罩住了整個軍營,一個覆蓋了整個軍營的魔法陣將眾人包裹在其中,而原本被以為是未完成的那一角法陣,居然只是這個碩大法陣上的一小片花紋!
“啊啊啊!”奔跑中的格蘭特神父哀嚎著倒在地上,中斷了傳送狂奔趕來的他本就已經體力不支,而這紅光又對他的職階隱隱有所壓製,穿越叢林被導致的大大小小的傷口在紅光照耀之下再度爆發出來,最終在法陣完成之際,傳來的劇烈刺痛最終讓他倒了下來。
紅光似乎根本沒有把其他幾人放在眼裡,在神父倒地的同時,大半個法陣的光芒全部縮回了地面,然後下一刻便如山洪爆發一般在神父所在的位置噴湧而出,粗大的紅色光柱直接將神父籠罩其中,令其不斷哀嚎。
“海爾蒙特......海爾蒙特家的孩子......拜托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徒弟......他叫做阿蘭德......求求你......”神父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聲音隱忍沙啞,最終又化作了哀嚎,顯然紅光對他造成了巨大的痛苦。
聽到“海爾蒙特”四個字的貝爾渾身一顫,他本來打算趁神父受傷倒地停下來滅口,沒想到卻聽到這樣一段話。他遲疑片刻,但最終握了握拳,鄭重的點下了頭。隨後在格斯的不斷催促下向軍營外奔去。
“這個法陣又是怎麽回事?”格斯問向早已醒來的妮露,此時他們已到了法陣的邊緣,但是其他地方的紅光已經收起,這裡卻依然有著紅色光陣阻攔著去路,格斯有理由相信紅光在解決完神父後便會找到自己這一行人。
“妮露也不知道,”妖精搖了搖頭,“這些光讓妮露很不安,這讓妮露有不好的預感。”
匆匆跟來的貝爾也看到了這堵光牆,注意到了無法出去的事實後,他狠狠一拳砸到了地上:“該死!”
“瘋犬”、教會人士、海爾蒙特, 這幾個被深埋記憶中的詞匯在一天內同時出現在他的耳邊,這讓他想起了不少痛苦的記憶。明明還差一點點,還差一點點,自己就能獲得力量,就能夠復仇,努力了這麽久,憑什麽被這道牆阻攔!
貝爾抽出魔劍,能力發動,埃蘭希爾晶石的銀光瞬間綻放,接著,魔劍狠狠劈在了法陣邊緣,銀光與紅光糾纏到一起仿佛兩條長蛇般,相互爭鬥撕咬。叮!一聲金石交擊的聲音傳來,法陣上瞬間出現了一個豁口,盡管很快就被旁邊的紅光修補,但是至少證明了魔劍的攻擊是有效的。
“做得好!繼續!”不用格斯說,貝爾也繼續進行著砍劈的動作,一聲,兩聲,三聲......隨著無數次的撞擊聲傳來,光牆的光芒顯然暗淡了下來,按這個速度,貝爾就能成功將其破壞。
但就在這時,後方衝天而起的紅色光柱突兀地消失了。是神父撐不住了?格斯猜想著,但是隨後一陣非人的咆哮聲從後方傳來。這令他臉色鐵青。
最壞的結果出現了,紅光既然能輕而易舉地包圍神父,就說明它根本不需要這麽久去解決他,既然耗費了如此時間,這個法陣的目的除了虐待以外,能讓格斯想到的只有改造了。盡管不知道那個瘋犬目的是什麽,但顯然耗費了如此代價完成的改造,那個怪物定然不會弱。
“快快快!”
“來不及了!”
“吼!”高大的身影摧枯拉朽般地撞破了沿路的軍營與草木,一個惡心扭曲的身影出現在了格斯一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