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覺得,或許讓奏想起他的真名,就能幫助他擺脫那些在超兵中心經歷的種種沉重的過往,找回真正的自己。
然而,奏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一般,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進入超兵中心後,我們每天都要接受不斷地基因改造,訓練,檢測數據,然後校準數值繼續改造,直到所有身體數據達到理論值最理想的程度。”
“你們一直所說的基因改造,到底是什麽樣子?”
“呵呵。”奏冷笑著打碎洛翼依的好奇心:“你不會想知道的,那種每天躺在手術台上身上插滿管子的日子。”
雖然奏只是輕描淡寫地對她解釋道,洛翼依聽到奏的描述仍不自覺地倒吸一口冷氣。
即使奏沒有細節的描述下去,洛翼依仍能想象到那種每天被迫接受各種身體手術時的痛苦,僅僅只是孩子的他們怎麽能承受的了!
“那段時間,每天被手術燈照在眼前,我一度以為自己會就此被照瞎,然後如果我真的變成一個瞎子的話,聯盟或許就會拋棄我,將我趕出超兵中心,從此獲得自由。”
“但是我錯了。”奏驀然話鋒一轉,言語間不再是剛剛的平靜淡漠,而是摻雜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激烈的情感。
“被聯盟拋棄的結局,不是通往自由,而是死亡。”
“在進入超兵中心那一刻開始,我們22個孩子只剩下兩種命運,要麽就是不斷變強,成為最強的人形兵器,進而可以戰勝一切並活下去。”
洛翼依安靜地坐在玻璃窗的另一側,靜靜地聽著奏不斷訴說著那段在超兵中心的過往,然而奏所看不見,不知道的是,她早已狂跳的內心,和不斷冒著冷汗的後背。
她知道,不需要奏再說下去,她都能想象地到,剩下的那一種命運是什麽。
然而奏並不是上帝也不是神明,背對著洛翼依的他看不到此時洛翼依驚恐的表情,他沒有任何停頓地繼續說著:“要麽就是被最強的人殺死。”
洛翼依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驚聲尖叫出聲:“所以……是你……”
出於難以置信以及恐懼地內心,洛翼依無法自製地用著顫抖的聲音,向奏確認著是否一切如她想象地那般。
“對,沒錯。”奏突然站起身,不再背靠著窗戶坐在地上,而是一把狠狠拉開落地窗,神情凶狠地面對著洛翼依大聲吼叫著。
“是我殺了他們!殺了我所有的同伴!”
“我和你說過,我的手早已沾滿鮮血!”奏繼續近乎發狂地怒吼著:“我不僅殺了那20個孩子,我還殺過很多人!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喜歡著的人!”
“這就是……”
驀地,仿佛打破了橫在兩人間最後一道隔閡般,心底的同情、愛戀與包容,所有的感情如迸發的岩漿,熾熱又壯麗,在奏驚覺反抗前,洛翼依便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將奏緊緊抱住,聲音輕柔地安撫著如發狂的獅子般的奏:“沒事的,我都知道的。”
洛翼依輕輕地拍著奏的後背,如母親安慰受傷的孩子一般,溫柔地繼續說道:“都過去了,你沒必要將一切背負到現在。”
奏沒有想到,洛翼依在聽到自己那段最不堪、最冷血、最黑暗的過去後,依然願意如此毫無保留地接納著如同殺人機器一般的他。
他伸手攬過洛翼依的腰間,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擁向自己,仿佛在確認她的心意一般,聲音低啞地在她的耳畔不斷重複著:“你真的沒有厭惡我嗎?即使我滿身血腥,你真的願意接納如惡魔一般的我嗎?”
“我說過的,奏就是奏,永遠都是我最喜歡的人。”洛翼依也用著堅定地語氣,回應著奏的感情。
“我不想殺他們的,我真的不想……”奏在確認了洛翼依並沒有因為自己過去的殘忍而拋棄他後,一直由於擔心而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身體放松地癱軟在洛翼依的肩膀上,聲音充滿著懺悔與悔恨地對洛翼依表露著自己從未向任何人坦露過的內心。
“我知道,奏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即使是面對身為敵人的皮裡斯,你都不願意輕易取走她的性命。”洛翼依繼續拍著奏的後背,溫柔地安慰著。
奏的溫柔與善良,她早一點一滴地看在眼中,記在心裡。縱使其他人再怎麽稱呼他為最強超兵,冷血兵器,奏在她的眼中依舊是那個願意只為了守護,而不是為了屠殺,使用自己力量的人。
“但是那是一條死令,我不得不服從。”奏仿佛為了減輕自己的罪孽般,盡力為自己做著最後的辯解:“超兵中心所有接受完全部基因改造過程以及訓練的21個孩子,在那天晚上接到的同一條命令。”
洛翼依心中一沉,不用奏繼續說下去,她都可以猜到那條殘忍無情的命令到底是什麽內容。
“殺光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www.uukanshu.net 才能活著出去。”
奏說道這個他最不願意回憶起的夜晚,身體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即使房間有著可以保持四季恆溫的氣溫調節系統,洛翼依依舊能感覺到奏在她的懷中漸漸失去的體溫。
“不用說了,奏。”洛翼依實在忍受不了,奏這樣殘忍地對自己,強迫自己回憶起那個充滿殺戮與血腥的夜晚,大聲打斷著奏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意圖。
“就在通訊器傳來那條最終的命令後,我立刻聽到了隔壁房間的槍聲。”奏並沒有因為洛翼依的阻止而停下來。
“奏!”洛翼依捂住耳朵,大聲地喊著:“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晶瑩淚珠不受控制地不斷滴落在地。
洛翼依終於發現自己究竟是有多麽的殘忍,她止不住地在心中後悔自己為什麽要一遍一遍地逼問奏的過去,為什麽要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就強迫奏如此揭開自己的傷疤。
看到洛翼依哭了起來,奏急忙停下來不再繼續說下去,手足無措地呆站在她面前不知該如何安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