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淄走了,於靖沒見到這個老人惡的一面,反倒是死時如平常人一般的悔恨和不甘。
白璿璣從小的喬家堡長大,但終究是外姓女,在大舅喬微,二舅喬治的安排下,她被排在靈堂外守靈。
喬浦和他父親喬治說過一次,說姑姑就這樣一個女兒,該由白璿璣代替入堂守靈,可惜沒有被允許。
生活了十幾年的喬家堡,自己熟悉的喬家堡,一下變得很陌生,自己像一個陌生人一般。
於靖終究是一句話都沒說,默默地跪在了白璿璣的身邊。
“王老五,你回去吧。”
於靖低聲道:“你能在洞穴裡給我留一個位置,我又如何忍心讓你一個人跪在這裡呢。”
白璿璣眼淚婆娑,道:“這事不一樣。”
於靖道:“對我來說,一樣。”
是的,一樣,喬梨花死了,喬梨花是他的師傅,那麽他這個徒弟代師傅戴孝是應該的,再說他記得喬梨花讓他照顧白璿璣的。
靈堂裡面,煙熏火燎,孝子孝孫很多,跪了兩排。
靈堂外,孤零零地跪著於靖和白璿璣。
吊祭的人過來,先疑惑地看看於靖和白璿璣,然後進靈堂裡祭奠,出來與他們兩個人招呼都不打,但是白璿璣依舊對每個人叩首謝禮。
夜間的時候,守靈的孝子孝孫都回去了,隻留一個老奴看夜,白璿璣才進去,跪在外公的靈前,燒紙,叩首,守到天亮,再出來。
於靖會趁這個空隙回到後院要點粥食給白璿璣拿過來,怕她的身體垮了,後來那個值夜的老奴主動給白璿璣拿吃得,安慰她。
吊唁期沒過,喬家堡後院就已經起火,白璿璣的大舅媽和二舅媽發生了幾次爭吵,因為帳上的錢數和堡裡的房產,有一次弄的很大,喬微和喬治出面才平息下來。
於靖不得不感歎,喬淄辛苦了一輩子,用喬梨花一生的幸福換得喬家堡這產業,到最後卻落得兒女成仇。
白璿璣不聞不問,可是於靖感覺到她的傷心。
好不容易熬過七日,喬家準備發喪,可偏偏清風寨的山匪又過來了,將喬家堡出殯的門給圍了。
喬微、喬治帶著護院的家丁直奔外牆,看著清風寨的山匪劉拴,呵斥道:“你們,欺人太甚了。”
劉拴騎在馬上,在城牆下來回晃悠道:“不答應我們的條件,喬老爺子就甭想出喪。”
喬微抽出寶劍,道:“你們休要猖狂,你當我喬家堡沒人嗎?”
如此說著,終究沒有跳下去與劉栓大戰的意思,而喬治一臉的冷漠,似乎眼前的事與他無關。
但是他們兩兄弟都知道,一旦下去死了,這諾大的一個堡子就留給對方了。
劉拴大笑了幾聲道:“聽說你們兄弟倆爭家產呢,怎麽,怕留給對方嗎?哈哈…”
他們這裡對峙,白璿璣已經上了城牆,看這劉栓和下面的山匪,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
“惡賊,讓路!”
劉拴在馬上一看,城牆上跳下來一個人,笑道:“久聞喬堡主的外孫女是個大美人,今日一看,真的不錯,這叫什麽來著?”
後面有山匪笑道:“要想俏,一身孝。”
“哈..哈哈…對,一身孝,好看…”
白璿璣從城牆上躍下,拿著長劍直刺劉栓。
劉拴坐在馬上,道:“誰都別動手,傷了我的美人可就不好了。”從馬背上反手拔出大刀擋了一下。
白璿璣身子倒後飛了出去。
她這幾日又傷心,又沒好好休息,精神也不好,哪裡吃得消劉拴這一刀。
劉栓見白璿璣倒飛而出,一夾馬腹衝了過去,想要生擒白璿璣。
“美人,乖乖到爺的懷裡來,爺…”
“噗!”
一聲響,但見半個馬帶著擺個身下向城牆撞了過去。
城牆上的喬微喬治兄弟,包括護院的家丁,城下的山匪都睜著眼,有的說笑的嘴巴都沒有合住,就那樣張著。
他們看到了什麽?
看到一個人從城牆躍下,一刀將劉栓連人帶馬砍成了兩截,鮮血如泉水一樣噴了出來,濺了那個人半身。
隨後那人向後一躍,將半空中的人接住,落在了地上。
“你沒事吧?”
白璿璣點了點頭。
於靖道:“殺人這種事情,你說一聲,我來就好,免得髒了你的手。”
喬微和喬治聽到了這句話,咽了一口唾液。
“浦兒,這個王老五是什麽來路?”
喬治低聲道:“不知道,好像有兩位師傅,好像叫岑夫子和旦丘生,他可是天不怕的主,他敢和鐵劍幫叫板,敢和泰山、逍遙這些門派的人相互對峙的人。”
“你怎麽不早說!”
喬治抱怨了一句,早知道白璿璣這個跟班這麽厲害,他就給白璿璣一點家產,聯合起來對付老大了。
他這裡打著小算盤,白璿璣在城牆下道:“這是我的事。”
於靖道:“現在還分你我嗎?”
說著身子向前躍了出去,起落之間,六七丈的距離就到了。
於靖猛然衝進山匪群裡,刀光若閃電劃過,有四個騎馬的人連人帶馬地被他砍翻在地。
快,太快了,快的看不見刀,只看見光芒在一閃一閃。
但是這群山匪沒有亂了陣腳,依舊準備伺機給於靖來一刀。
可是,於靖太快,快的他們抓不到身影。
“砰!”
悶響了一聲,於靖的身子退後了後幾步才站定。
“你終於出面了。”
山匪身後,慢慢走出一個穿著黑袍的老人。
於靖收起刀,看著黑袍老人道:“你就是那個伏熊境的高手吧。”
黑衣老人道:“去九泉之下去問吧!”
說著身子猛然一動,袖口嘶地滑出一柄軟劍,直刺於靖。
於靖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身子猛然向黑袍人躍了過去。
兩條身影下陣前一個交錯,就停了下來。
黑衣老人還保持著刺的動作,軟劍在空中搖晃不止。
於靖站在他的身後,刀在鞘裡,似乎沒有拔出來過。
圍觀的人都安安靜靜地看著,等著結果。
他們都知道這個黑袍老人有多厲害,喬淄鷙鳥境圓滿的高手都被一掌就打的趴下了。
這一刻,白璿璣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伏熊境,他竟然和伏熊境的人硬拚了。
“王老五!”
白璿璣喊了一聲,黑袍老人的身體“噗通”跌在塵土裡,於靖的身影已躍進山匪的群裡。
刀光起,血珠飛,喊聲四起。
白璿璣松了一口氣,喬家堡上下看的目瞪口呆,渾身發冷。
那個人,像是殺人機器一樣,瞬間就砍翻了一片山匪。
“魔鬼啊…快跑啊…”
有人喊了一聲,原本還戀戰的山匪開始紛紛後撤。
於靖追著砍了一陣。
有山匪搶了一匹馬,跨上去準備跑。
於靖順手勾起地上的弓箭。
“嗖!”
“嗖!”
“嗖!”
箭出如電,騎在馬上的山匪紛紛落馬。
山匪怕了,真的怕了。
有的人開始拔腿就跑,可是箭穿過了他們的喉嚨,哢在喉嚨上,就像穿著一個烤魚。
於靖站著,冷靜地射著箭,不慌不忙,看著不是很快,可是每一個想要逃跑的山匪都被他穿喉射死。
“噗通!”
“噗通!”
….
終於有人跪下了,放棄逃跑的念頭了。
“大人,我們錯了,饒了我們吧,繞了我們吧…”
求饒聲一片,顫顫巍巍磕磕絆絆的說著。
於靖放下手中的弓箭,看著地上跪著的山匪,有的已經嚇的大小便失禁了。
“剛才那個老頭是誰?”
沒有回答,於靖拉起了弓。
中間有個山匪勉強支起身子,道:“是竇家的管家。”
“怎麽會和你們在一起?”
“我們劉大當家的原本就是竇家的人,是竇家派他出來搶劫的。”
於靖掃了一眼跪著的人,道:“我沒功夫審你們誰有罪誰沒罪,既然當了山匪,既然攔了喬家出喪的路,那就都有罪,每個人留下左手,滾!”
山匪猶豫了一下,有一個準備慢慢退著走,被於靖一箭給射穿了。
“我的忍耐很有限。”
不只是誰帶著頭,只聽著“哢擦”“啊”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流了一地的血,還有斷手,之後靜靜悄悄地離開。
於靖將弓箭扔了,一步一步走回來。
白璿璣看著於靖滿身的血,伸手摸了一把臉上的血珠。
“你,不需要為做到這樣的。”
“他們能活著,就已經是寬容了。”隨即抬頭看著喬微和喬治道:“我不管你們想要做什麽,但對死者得有起碼的尊重要吧,還有,你們那些齷蹉的想法和事情都收起了,哪怕有,也不要在阿璿面前提,不要讓她再傷心,好嗎?”
喬微和喬治下意思地點了點頭。
於靖轉頭道:“你陪他們給你外公出殯吧,我去辦點事。”
白璿璣一下就想到於靖要辦何事,搖頭道:“不要去。”
於靖笑道:“相信我。”
走過去將劉拴的半個身子拿起,又將黑衣老人的身子一提, 找了一匹馬騎著走了。
“他這是去幹什麽?”
喬浦看著於靖的背影走遠,道:“去竇家算帳。”
喬微和喬治腿發軟了,扶著城牆站穩道:“他是瘋子嗎?”
喬浦道:“在鐵劍山上,他比這個更瘋。”
“啊…”
“所以你們最好別惹他。”
喬家堡的人呆呆地不知所措,半天沒人說話。
白璿璣站在門口,大聲道:“開門,出殯!”
話出,淚流滿面。
喬家堡的人,誰都沒敢猶豫,聽著她的命令,向墓地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