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璿璣從喬淄的房間出來，臉色很差。

　於靖在門外候著，見她出來，道:“你外公怎麽樣了?”

　白璿璣搖了搖頭，道:“還未醒。”

　於靖道:“吉人自有天象，你不要憂愁。”

　說完這句沒用的安慰，於靖都覺得自己心虛，按照喬梨花對他的描述，白璿璣的外公實在算不得好人。

　“如何受的傷?”

　白璿璣道:“前幾日清風山的山匪下來打劫，外公也答應他們的要求了，可是他們還不依不饒的，外公就與他們動手了。”

　於靖皺了皺眉，道:“山匪，那應該沒有到伏熊境的吧，我猜你外公應該是鷙鳥境圓滿了，理論上不應該會輸啊。”

　白璿璣道:“奇怪的是，山匪了突然竄出一個老頭，是他打傷了外公，據我大舅二舅說，那個老頭應該是伏熊境。”

　於靖道:“伏熊境，放著朝廷的大將軍不做，當什麽山匪啊。”

　白璿璣歎了一口氣，道:“其實，這次根本不是山匪來找事，而是竇家在搞鬼。”

　“竇家，是那個世家嗎?”

　白璿璣點了點頭道:“竇家祖上也是十八路諸侯，與太祖交戰失敗後投降太祖，後來新朝立，太祖將竇家也封了世家，只是這三百年來，朝廷對竇家不加重視，竇家人丁寥落，日漸沒落了，這次盯上喬家堡，主要是想要將喬家堡佔為自己的產業。”

　於靖疑惑道:“為何是最近才出手呢?”

　白璿璣低下了頭，低聲道:“那時候我母親還在，借著梅山七傑的名頭和江湖上的聲譽，竇家也不敢亂來，可是，自五年前我母親一走杳無音信，這竇家慢慢打聽到梅山七傑這五年無一人回家，猜測他們可能遭遇了不幸，故才敢如此做。”

　於靖聽完白璿璣的話，心多少有點亂。

　看來這場亂子與自己脫不開關系，只是這竇家墮落如此不堪了，竟然怕梅山七傑的名頭，想來這次也是孤注一擲，準備吃到喬家堡這塊肥肉，做個富翁了。

　於靖不知道如何安慰白璿璣，隻得輕輕拍了拍白璿璣的肩膀，道:“順其自然吧。”

　兩人在喬家大院的花園涼亭裡坐了坐，各自回屋休息，畢竟他們也是旅途勞頓。

　第二日傍晚時份，喬淄醒了一次，將白璿璣叫了進去。

　於靖照例跟在門口，被白璿璣的大舅喬微攔住，於靖沒在意，站在邊上。

　“你表哥為何沒留在鐵劍幫?”

　白璿璣道:“鐵劍幫發生了大事，現在封山了，表哥不願留下。”

　“那羅少俠呢?”

　白璿璣道:“留在山上了。”

　“他沒說娶你?”

　於靖靜靜聽著，半響沒聽到白璿璣的回答。

　“他說了，你不願意?”

　又是喬淄的聲音。

　白璿璣道:“我不喜歡他。”

　喬淄怒聲道:“你…咳咳…”咳嗽了半響，只聽道白璿璣低聲的安慰道:“外公，你別著急，我錯了，我錯了…”

　喬淄咳嗽了一會兒，氣息有些弱，喘息了幾次，才鎮定下來，道:“和你們一起回來的那個人是誰?”

　白璿璣道:“王老五。”

　“我是問，你和他是何關系?”

　白璿璣半天沒回答。

　“咳咳…你啊…喬家堡就要毀在你手裡了…”

　“外公，你別著急，王老五很厲害的，他可以幫我們的。”

　喬淄氣道:“幫…呵呵…”

　喬淄冷哼了半天，將白璿璣打發了出來。

　於靖準備離開。

　“王老五，外公讓你進去。”

　於靖愣了愣，因為他剛才沒有聽到這句話，也就是說這是喬淄低聲和白璿璣說的。

　於靖推門進去，迎面撲過來一股子中藥味，不難聞，但是也算不得好聞。

　“喬堡主，你找我?”

　喬淄在床上半躺著，看著於靖一步一步走進來，給他施禮。

　“過來。”

　於靖走過去，喬淄蠟黃的臉，慘白發乾的嘴唇蠕動著，道:“你配上了阿璿。”

　於靖坐下，笑道:“我知道。”

　見於靖依舊鎮定自若，歎了一口氣道:“可是，我看得出，她喜歡你。”

　於靖怔了一下，內心有些複雜，不知道是欣喜還是焦慮。

　“小子，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對阿璿不好，我宰了你。”

　於靖道:“我保證以後不會做對不起阿璿的事。”

　喬淄看了一眼於靖，道:“諒你這個傻小子也不敢！阿璿說你很厲害，你現在什麽境界?”

　於靖低頭道:“鷙鳥境圓滿吧?”

　喬淄身子怔了一下，眼睛亮了起來。

　這麽年輕就進入鷙鳥境圓滿，看來這也是世家子弟。

　“金陵王家?”

　於靖搖頭道:“我不是世家子弟，我就是一個山野小子。”

　“那你如何練到鷙鳥境圓滿?”

　於靖道:“我運氣好，在鐵劍山上幫了龍幫主一點小忙，龍幫主指點提攜了一番。”

　喬淄眼中的光慢慢地收斂，又恢復到了病重的樣子。

　於靖看著，但是沒有不忍，因為喬梨花的話他記得，對於喬淄，他不想這個人對他抱有任何的幻想。

　“唉…說過來說過去，是我對不起他們母女，當年是我逼著她嫁給了那個書生，她恨了我一輩子，要不是阿璿在，她可能連這裡都不想回來了，現在，她…應該死了，我卻不知道她在哪裡，讓她的兩個哥哥去找，也只是應付一下差事，其實啊…我知道，他們怕梨花回來搶奪喬家堡的產業…呵呵…我拚了一輩子，到最後卻管不住自己的兒女…”

　於靖默默地聽著，他在想，這是喬淄這個老人臨死前的心聲，亦或是對自己的測驗。

　“你一定會覺得我很可笑吧，這些話，不對自己的子女兒孫說，對一個外人說。”

　於靖搖頭，笑道:“您老想要說，做晚輩的就聽著。”

　喬淄勉強笑了一下道:“阿璿大概是被你的性子吸引了吧，雖說不是世家子弟，但是待人處事卻叫人很舒服，不輸於世家子弟。”

　於靖微微笑了笑，道:“喬堡主過獎了。”

　喬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 道:“我找你說話，是希望在我死後，你帶著阿璿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免得她看著傷心。”

　於靖點頭，道:“我記下了。”

　喬淄又問於靖和白璿璣如何認識的，於靖將他和白璿璣如何在小鎮認識，一路走來然後在大荔縣分開，之後在魏斌家再見的過程講了講，當然該省去都省去了。

　“你能為阿璿拍一夜蚊子，我就放心了。”

　兩人談了許久，喬淄精神不好，累了。

　於靖悄聲出來的時候，在關門的一刹那，望了一眼床上的老人，心中感歎，為何到死了才後悔了呢?

　喬淄又熬了兩日，終究是抵不住身體的衰老和身上的創傷，不甘地閉上了眼。

　但是，留給喬家堡的卻是一地雞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