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靖是最後下山的。
鐵劍幫這次欠了他天大的人情,於靖想要個人情的。
原本於靖想把魏斌留在鐵劍山上,考慮到鐵劍幫封山,魏斌的母親年歲也大了,怕有意外,厚厚著臉皮跟龍潛求了一本武功秘籍,是關於棍法的。
龍潛答應了,讓於靖進了一趟鐵劍幫藏書的暗格。
於靖挑了一本剛猛路子的棍法和心法,之後翻的看了一邊,沒有找到關於至於丹田損毀的方法,倒是看到了一本《殘儒》的書,斷斷續續地記載了些孔大耳朵和孟軻的事情,當然也有一些話,如“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難言也。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四十不動心”“不動心有道乎?”“有”等之類的話語,但具體的依然找不到。
趙長老陪同於靖去得藏書閣,見於靖拿了一本書,道:“你不拿一本,我們這裡除了鐵劍三十六式,也有不錯的秘籍。”
於靖搖頭道:“非屬於我不強求。”
於靖出來,龍潛給他遞了一封信,於靖打開,上面六個字“文吉府,望天閣。”
望天閣於靖和白璿璣去過,是十八諸侯戰亂時留下的一處閣樓,七層,是文吉府現在的古跡。
於靖知道這是對方與他攤牌了,急急下山。
龍潛這次是有心無力了,前面剛說封山,現在在派人下山顯然不合適。
於靖笑道:“放心好了,對方既然給我時間處理山上的事情,想來事情還有轉圜的余地。”
下了山,找到魏斌、喬浦、褚劍、戎嘯天四人,於靖告訴他們,若誰想當鐵劍幫的弟子,他可以寫信,只是這山門一封,他不知道何時開山門。
幾人猶豫了一下,都沒有上山的打算。
於靖道:“那就好,我們隨後在文吉府匯合,就在我們住過的客棧。”先騎著馬直奔文吉府,望天閣。
聽到馬蹄聲,袁公子將頭從閣樓頂處探出頭,笑道:“王老五,這裡。”
於靖將馬拴好,一口氣跑到了頂樓。
眼前一亮,文吉府半個城都在眼底,雖為秋末,真是黃綠交疊,錯落藏著灰色的民居,點綴著幾處色彩豔麗的高樓,倒也算的美景。
“好風景。”
袁公子已經準備好了茶桌和椅子。
於靖過去坐下,聞了聞,道:“好茶。”
袁公子笑道:“你懂茶?”
於靖笑道:“不懂,但你們喝茶之前不都這麽講嗎?不然顯得自己多沒品位似的。”
袁公子笑了,身後的天老也笑了。
“你們見過,我想你也知道,他是我的人。”
於靖笑道:“你這樣坦誠,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袁公子將茶壺放好,道:“交朋友就得坦誠。”
於靖端起茶抿了抿,道:“既然交朋友,那就將我的人放了。”
袁公子笑道:“你心急了,這可不像你。”
於靖將茶杯放下,道:“我這個人可以很直,也可以很藏得很深。”
袁公子笑道:“那這次先讓我藏一會兒吧。”
於靖盯著袁公子:“那我拒絕的權利嗎?”
袁公子將於靖的茶杯推了一下,道:“喝茶講究時機的。太急,容易燙著嘴,太慢,味道就淡了,不好喝了。”
於靖收回目光,淡淡地一笑。
“你在山上做的很好。”
於靖拿著茶杯,望著遠處錯落的樓閣,苦笑道:“不如你,你只是輕輕地推了一下,我差點把命搭進去。”
袁公子道:“我是順水推舟,你是逆風而上,怪不得別人,選擇是自己做的。”
於靖歎了一口氣,道:“是我自己活該。”
袁公子道:“論是非對錯,我不覺得的鐵劍幫有多無辜,你為何要幫他們呢?”
於靖想了想,道:“殺一個人容易,救一個人難,恨一個人容易,原諒一個人難,但是救一個人要比殺一個人快樂,原諒一個人比恨一個人快樂,所以,我選擇讓自己快樂的活法,哪怕吃點苦受點累,就像這茶,若不是被這翻滾的熱水煮過,拿來這撲鼻的香氣呢。”
袁公子輕輕拍了拍手掌,道:“天下間有這樣覺悟者,寥寥無幾也,怎麽樣,有沒有興趣…”
於靖將杯中的茶一口飲盡,道:“沒興趣。”
袁公子端起茶壺,道:“飲的太快,償不出甘苦的。”
於靖將被子放下,道:“甘和苦,唯心而已,冷和暖,自己高興就好。”
袁公子給於靖將茶杯蓄滿,道:“密偵司副司長,幫你治好你的丹田。”
於靖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
“這個夠有誘惑力,若是你在我上鐵劍山之前提出來,我還真的會動心,可是現在…”
於靖微微搖頭。
袁公子抬頭看了一眼於靖,道:“哦,為何?”
於靖道:“你知道龍潛犯了一個什麽錯嗎?”
袁公子道:“他犯的錯很多。”
於靖道:“他原以為自己有兩個希望,結果當他點燃其中一個希望的時候,差點毀了所有的希望,所以,人不能太貪,要懂的知足。”
袁公子輕笑了一聲道:“那麽,你現在知足嗎?”
於靖笑道:“想想沒有什麽不好的。”
袁公子道:“你知道此處為何叫望天閣嗎?”
於靖道:“因為高。”
袁公子笑道:“道理你都懂,為何總是選錯呢?”
於靖道:“懂道理不一定就能過好這一生,人嘛,總得犯一點糊塗。”
袁公子道:“看來我們沒辦法做朋友了。”
於靖笑道:“我想你對朋友這個詞理解錯了,完全聽你的人不是朋友,是下屬。朋友是我們平起平坐地談一些無關利害的事情,說些賞心悅目的趣事,但不覺的無聊的人,比如現在,如果我們不談這些事,你給我談談文吉府的風土人情,妙趣故事,我吟上一首‘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的酸詩,那就很好的。”
袁公子站起來,將手中的茶從樓上潑了下去。
“茶冷了,變味了。”
於靖拿起茶壺,給袁公子蓄滿。
“冷暖自知,何必強求他人體會呢。”
袁公子看著茶杯的茶,看著於靖將茶壺放下。
“你,何嘗與我真心。”
於靖將杯中的茶一飲而下,道:“這就是我和你的區別,你有你的理想,你有你的處事原則,我有我的想法,我有我的處事原則,我們根本上就不同。”
袁公子歎了一口氣,道:“可惜了。”
於靖也歎了一口氣,道:“是啊,可惜了,原本你也是個有意思的人。”
袁公子將茶杯輕輕地扔了下去,茶水飛濺在空中,茶杯落地,“嘡”地摔成了碎片。他沒有回頭看於靖,也沒有看落地的茶杯,背負著手,俯視著文吉府的風景。
哪裡,人如螻蟻。
“有的風景只能獨賞了。”
於靖將茶杯放下, 轉身下樓。
“這樓叫望天閣,但是對於許多人來說,在這裡望天,和在文吉府的某個小巷望天,都一樣,天還是那個天,只是望天的人不一樣,心情不一樣而已。”
於靖走下望天閣,天老低聲道:“要不要…”
袁公子輕輕搖頭道:“不能成為朋友,成為敵人也是好的,這一局,我輸了,但還有下一局。”
於靖到樓底下翻身上馬。
袁公子在望天閣上道:“王老五,我有疑惑解不得,你會給我一個答案吧。”
於靖快馬疾馳,直奔將軍府。
他知道袁公子想要什麽答案。
既然你想要,我就給你!
(本章完)